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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书屋]一桩第九区入室杀人案的始末

                一桩第九区入室杀人案的始末 敦煌壁画精1“花令小姐,你可以回答我你与张先生相处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会在访谈录中说这桩谋杀案是他心甘情愿的为你杀人!”这是我在这个冬季第二十次冲着那栋洋楼喊道,手里紧攥着今日的日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第九区入室杀人案的死囚今日执行死刑。下面是一张死囚的黑白照片,是张先生。旁边还有一些设计稿,下面有一行小字:此人曾是巴黎时装界的服装设计师翘楚。这也是我迷恋张先生的原因,他设计的服装点燃了我心中干枯的梦想,促使我进入时装界工作。他用蕾丝、雪纺、丝绸之类的布料填充了我的少女时期,我那时最大的渴望就是拥有一条出自他手的连衣裙,用轻纱叠堆而成的礼裙。最热衷的事就是背下每一条人们对他的赞美以及把报纸上他公开的设计手稿剪下来贴在墙上,他那时耀眼无比,是巴黎时装界的一颗璀璨明珠,即使他后来因为对伯爵夫人出言不逊而被封杀,但我依然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回到时装界,再度成为那颗明珠。直到一个月前他成为死囚犯,我才从这种感觉中脱身。我无法忍受多年以来的精神领袖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杀人犯,我不明白他一个做衣服有什么理由去杀死一个矿业商人家的公子哥,三天后,有一篇关于他的报道,上面说警方向记者透露他在笔录中表示自己这次杀人是为了花令小姐,他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人指使。这篇报道还贴心的带了一笔花令小姐:一位流连于上层社会的交际花,于三个月前与受害人订婚。社会上对此议论纷纷,感叹于天才也会陷入情网,死于嫉妒,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里都想象出一出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景象。警方立马调查了花令小姐,发现花令小姐的确与此案没什么牵连,她甚至不知道张尚爱上了她。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过于荒谬,天才出于妒忌杀死了心上人的未婚夫,这个剧情于张尚而言太过于肤浅,他不应该是这场戏的主角。但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可我又不甘心。于是我坐上火车跑来巴黎整日在花令的洋楼下质问她,企图她能给出我一个答案。“花令小姐,你可以沉默,但你无法否认自己是一个杀人犯,你杀死了张先生的未来!只因为你令他爱上了你。”我绝不相信张尚会主动爱上一个庸俗至极的交际花,她们善于挑逗男人,勾起男人们对她的怜悯。当一个男人开始怜悯一个女人,那么,距离他爱上她就不远了。这是交际花们最擅长的事,张尚一定是被她迷惑了。说完,洋楼的门被推开了,一缕宛若丝绸般的黑发从门帘后溢了出来,随后那只推开门的手把门帘往两边拨动了几下,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士出现在眼前,混血的优势足够令人相信维也纳亲吻过她的脸颊,翠绿色的眼眸隐藏在睫毛的阴影下,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令我想起拉斐尔笔下的圣母像。是天才们都会爱不释手的忧郁气质,她披着丝绸的睡衣外套,像极了一幅静谧的油画。她很像我少女时期贴在墙上的设计图里的模特,那些模特都出自张尚的手笔,她就像从他的画纸上走出来的一样。“如果爱上我就会令我变成杀人犯,那么我可能今天就得因为身上的命案太多跟着他上绞刑架了,聒噪的麻雀。”她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哑,她另一只手上夹着的香烟可能是此事的源头。她望着我,我心中想的是:张尚是不是也是沦陷在了这一眼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我今天请你进来给你讲述我跟那个死囚犯之间的事,你能从此闭嘴离开我家门口吗?”她在邀请我打开潘多拉魔盒,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这是我用二十天的质问换来了,我根本没有去思考什么,哪怕是考虑她会在我进屋的后一秒把我杀了,我点点头说道:“好。”洋楼里的装潢是美式风格,比起时下流行的巴洛克风格轻松很多,来不及细看我就被她赶到了客厅的椅子上,她什么都不问的给我冲了一杯咖啡后坐在沙发上,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新的香烟,原来的那根可能在我不经意间丢弃了。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在烟雾中开始她的讲述。2她原名叫塞娜丝·令·梅西耶。花令是她后来进入社交界自取的名字。是个混血儿,母亲是东方人,难产死了,父亲则是一名在美国经商的法国人,于她十四岁那一年死在了回法国的船上,十七岁的时候,她像一个女战士一样,携着父亲那一笔价值不菲的遗产进军了上层的社交界,成为了一只流连于花丛中的蝴蝶。她获得的那笔不菲遗产足够让她在每个季度都能购买精致的首饰、华丽的衣裙用来给她的美貌锦上添花,迅速的让她成为社交界新的宠儿。她不必为了一串珍珠项链而成为某个人的情妇。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做某个人的情人的理由只有一个:足够讨她喜欢。彼时她尚且年轻,无须让爱情来消耗她的美貌,她只需要奉承、吹捧就足够了,她喜欢看着男人们跪倒在她石榴裙下,傻气十足的向她求婚。这可真够傻的,她是不可能被抓住的蝴蝶。她可不想早早的步入坟墓,成为婚姻里的死尸。她在舞会、马球、歌剧跟各色男人之间成长到了十九岁,她学会了写诗,哪怕那些诗句连自己都觉得狗屁不通,但仍然有人愿意为她买单,当然,是出于她的美貌。她甚至还出了一本书,后来她遇见了威雅特,一个红酒商人。她提起威雅特的时候,脸上扬起一个笑,吸了一口烟补充了一句:他是她历代情人中出手最阔绰的,就是因为阔绰,才足够讨她喜欢,要不然光凭他矫揉造作的情话,她早就一脚把他踹进塞纳河里了。她那时跟威雅特决意去马赛过社交季,巴黎的社交季她已经厌烦了,横竖都是那几个人,偶尔来几个新鲜的也不尽人意。她搬进了威雅特在马赛的乡野别墅里,这时候威雅特才告诉她,这栋别墅还有一位房客。“是张尚先生!”我激动的说道。“是的,你没猜错,这个故事很俗套。”她摊手无奈的回道,又继续把故事讲述下去。威雅特说这位房客就是上次因为对伯爵夫人出言不逊的张尚,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他的教父,所以才收留了他。并且向她承诺,这位房客是不会打扰到社交季的,因为他只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做衣服。“我其实挺欣赏他的,能够在这么多人的舞会上当众说伯爵夫人穿的像一坨移动狗屎,还要求伯爵夫人把他设计的那件裙子从身上扒下来,说她玷污了自己的艺术,这份勇气我可没有。”她玩笑般的对着威雅特说道。“是的,他是个勇士,你是个公主,我可不希望你会跟童话故事里一样,跟着他回城堡。”威雅特有些醋意,这是她最为厌烦的一点:他就像个醋王,整日酸那些从她口中说出的男士。“我最爱你这条守护我的大恶龙。”她习惯性的哄着威雅特。这些幼稚的用词令她有些反胃,她觉得今天的晚餐可以不用吃了。晚餐还是照常举行了,她坐在餐厅里跟着威雅特大眼瞪小眼,显然有些地方超出她的预料了,例如:张尚并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她把自己的疑惑跟威雅特说了,威雅特有些不屑的说道:“我说了,他只会做衣服,要不是他还是个人,我估计他连饭都不会吃一口,平时都是下人把餐食送进他房间里。”“天才总是疯狂的。”她冷冷的回道,话里的含义甚至有几分袒护的意思。她心中可觉得威雅特没资格对张尚不屑,至少后者是天马行空的天才,前者只是个遵循父辈经验的红酒商人。距离社交季的开启还有一个月,威雅特时常会离开马赛前往巴黎处理自己的红酒生意,她耐不住寂寞祈求威雅特不要走,威雅特只是拥抱着她,安慰般的说道:“亲爱的,我得在社交季来临前赚到足够多的钱够你玩牌,除非你的牌技有所进步,否则我必须离开。”她于是放过了威雅特,独自一人在马赛的乡野里挥霍自己的青春岁月,戴着点缀着丝带的草帽去乡野之间采集不知名的花朵;穿着洁白的雪纺长裙划船去湖中与天鹅亲吻,她名字的来源是天鹅座:Cygnus。穿着长靴在清晨里骑着马绕着乡野行走,在一场暴雨将临之际,窝在壁炉旁写诗,她打算再出一本书赚点零花钱。女管家给她递上红茶跟饼干,她瞥了一眼二楼那扇终日紧闭的雕花木门开口询问道:“他来这里多久了?”“张先生是去年春末时搬进来的。”女管家回道。“这么长时间,你们有看见过他设计的服装吗?”她好奇的询问着。她的衣橱里有几件出自他手的长裙,是其他男人送给她的,她从未穿过,因为她的衣服实在太多了。这次来马赛,她光是衣服就带足了十二箱。“从未见过,张先生一直紧闭门窗,从未出来过。”“他是怎样的人?”她靠在软椅上说道,她的好奇心愈发的浓厚了。“一位有些病态的东方绅士,我也只是在他来的第一天看过他。”“真神秘。”她咬碎了一块小饼干“从明天起不要给他供餐食了,他的那一份放在餐桌上。”“可老爷吩咐过…”女管家犹豫的说道。“薇薇安,我会跟威雅特写信说明的,他会同意的。”她把小饼干咽进了肚子里,同时看着女管家:“威雅特临走时说了,我是这里的女主人。”她的任性妄为令她如愿以偿,在这个命令执行的第二天,她终于见到了张尚:在她从昨夜的宿醉中清醒,穿着宽松的睡裙站在楼梯上的时候。东方青年背对着他,有些驼背,过长的黑发散落在那件黄马甲上,从裸露在空气中的十指可以看出他的肤色是病态的苍白,衬衫袖口已经泛黄,袖扣上的那抹绿色是宝石吗?宛若从古堡中爬出来的吸血鬼德古拉。她已经心满意足了,玩够了把戏。对着女管家说道:“恢复他的供餐吧,他想做什么都行。”东方青年这时才回过头看着她,她报以一个习以为常的微笑,随后说道:“你应该去找根发带把你的头发束起来,我觉得蓝色的就不错。薇薇安,吩咐他们把早餐送到我的房间,我今天不打算出门。”3她说到这里就停顿了,香烟盒里的香烟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半,我借此机会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取消他的供餐,在他出来后又恢复了。”“不要多想,我那时候真的只是无聊到找乐子,我觉得把吸血鬼逼出来见见阳光这个想法挺有趣的。”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口吻慵懒,轻松:“好了,不要打岔,我得说完后半段。”后半段得从威雅特回来时候说起,威雅特的归来代表着一件事:属于她的马赛社交季要开始了,她开始为此忙碌,每天都在签收从巴黎寄过来的包裹中度过,那些都是在她两个月前就订制了的礼裙,她的衣服塞满了整个衣帽间,她那时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天要戴哪顶帽子,要穿哪件衣服。白日有空闲的时候她选择去跟威雅特腻在一起,威雅特也向她抱怨过她总是在打扰他工作,如果有一天自己破产了,破产原因她得占一份。“不,这可不能赖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回马赛就教我开汽车的,你是个商人,你得讲诚信。”她握着方向盘说道。威雅特慷慨的替她在这栋乡野别墅里举办一场又一场的舞会、下午茶、狩猎、牌会。她的牌技依旧惨不忍睹,但输给他人的那些法郎都是由威雅特替她出,代价仅仅是明日舞会的第一支舞必须得跟他跳。“我一定会留给你的,不单单是因为你替我出钱,还因为你每天望着我的目光,哪怕我是背对着你,我依旧感受的到。”她亲吻了威雅特的脸颊,酒杯里消失不见的龙舌兰让她温润白皙的肌肤泛起了红,威雅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后去参与一旁男士们的政治讨论会去了。牌桌上有不少人问她二楼尽头那间房间住的到底是什么人,有的人夜里撞见过他,他就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二楼雕花护栏边,望着向下的楼梯,上次把谢瓦利埃小姐吓得昏厥过去,若不是仆人带来嗅盐及时,谢瓦利埃小姐怕是得去见上帝了。“谢瓦利埃小姐到现在还在装柔弱骗男人吗?拜托,她都二十六了,我觉得我能比她早结婚。”她有些微醉,骨子里不讨喜的个性借着醉意掀开了一角,牌友们跟着她放声大笑,她打出了一张牌继续说道:“二楼只是住着一位埋头做衣服的德古拉,他是威雅特父亲的教子。”香烟与雪茄点燃制成的烟雾交织在水晶灯下,长裙挤在地板上,珠宝乖巧的躺在年轻小姐的胸前,重叠的蕾丝与轻纱,把她们打扮成可口的小蛋糕。男士们的珠宝藏在袖口上,那些金丝勾勒的怀表隐藏在西装下面,羽毛制成的小扇后是一段段俏皮话,永不落幕的舞会,高跟在舞厅敲出好听的节奏,旋转,旋转,再度旋转,直到成为纸牌上的方块,在昏暗的夜中同财富女神Plouto接吻。“我爱社交季,干杯!”她举起酒杯,在场的所有人一同举起,她一饮而尽,众人紧随她的步伐与酒神狄俄尼索斯坠入爱河。此时她感知到一处目光,是热恋般的灼热,几乎要烫伤她的背,她于是回头对着威雅特说道:“亲爱的,我总是能捕捉到你对我的爱意。”“再度感谢我的挚爱威雅特,我爱他的慷慨。”然后她在牌会散尽,所有宾客在房间里遨游于梦境中的后半夜吐的头昏脑胀,威雅特比她醉的还厉害,睡的宛若死猪一样,是薇薇安听到她的拉铃来到主卧照顾她。“花令小姐,请等一下,我立马去厨房给您做一份醒酒汤。”“不用,薇薇安。”她摁住了薇薇安即将抽离自己的手臂:“给我一张手帕擦干净嘴,再给我换一件新睡袍,随便从哪个箱子里拿一件就成。再把我的烟盒给我,别忘了打火机。”薇薇安离开了她走进衣帽间,不一会替她穿上了一件新睡袍,她打开烟盒,点燃了一支香烟,艳丽的唇随着呕吐褪色,只余苍白,她让薇薇安退下,自己则是打开房门去走廊透透气,总比面对一头死猪好多了。欢愉之后总是令人烦躁不安。她赤足走在走廊上,撞见了那位才在牌桌上被她称呼为德古拉的张尚。果然是个吸血鬼,白天不出,晚上专门出来吓人,她那不讨喜的本性因为烦躁更加迫不及待的出来展示自己了。“你没必要专挑晚上出来吓人,这样会吓坏那些菟丝花,她们是柔弱的女士。”“你是吗?”张尚发问,他的嗓子依旧如同之前那般嘶哑。她抬了抬拿着香烟的手说道:“柔弱的女士是不会在这个年代抽烟的,当然,这是我迷人的一点。”张尚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他的房门半开着,月色透过窗户照在一件长裙上。“那件衣服可真好看,只可惜再也不会有人穿了,你就没有一点其他打算,例如帮威雅特管管他的红酒生意之类的。”她得承认自己这句话越界了,她不应该去管这些的,俗人不可避免的怜爱一个折翼的天才。“我宁愿没人穿它,也不想让它穿在不合适的人身上。”“衣服应该是满足人的,而不是人去满足衣服。”她想起了这些天才的古怪脾气,撩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道:“我们观念不同,我是不是冒犯了你?如果是的话很抱歉,我还是挺喜欢这些裙子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穿穿看的。”“机会总是在明天。”张尚的这句话被她归类于客套话。“好吧,也许会有,晚安,张先生。”这场对话没必要进行下去,她选择离开了这条走廊,这是她与张尚最后一次见面。“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在她讲完自己的经历后,我再度发问。“因为第二天威雅特就向我求婚了,他完美的让我跟他之间的感情消失在了那一瞬间,他人生当中最大的错误就是教会我开车,我在下午就开车离开了马赛。并且给了他我名下一处房产的地址,让他把我遗留下的十二箱衣服寄给我。”“说实话,一年过去了,我从未去过那里,那十二箱衣服估计都落满了灰。”她说这段话时,只让人感受到了风轻云淡,这段情史于她而言的确无所谓。“你既然如此抗拒婚姻,为什么还答应了那位矿业商人家的公子哥的求婚?”我这个问题已经让这场对话变了一个性质,从找寻张尚杀人理由变成了对她个人生活的探讨。“诺斯。”她缓慢的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呼唤什么,她侧头望向窗外,忧郁的眼眸试图穿透玻璃看见曾经的过往。悲伤顺着她垂在地上的睡袍一角往上爬。“他是唯一一个不爱我的皮囊的人,我跟他初见是在我的新书发布日上,我在家中举办了一次聚会,他是跟着他朋友来的,我从他朋友那里听说过他很高傲,他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那时候我认为他是被我迷倒了,打算做我下一位情人呢,没想到他是专门把我拉过去批判我的情诗就是在浪费纸张,说我毫无文学天赋,三岁小孩都比我会写,他说的话很难听,我头一回被一个男人骂哭。”“他看见我哭了又连忙哄着我,可他不懂女人哭的时候越哄是越哭的凶的,他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哄一位女孩子,说起来,我们两个都是头一次呢。”她露出一个笑,只让人感受到苦涩。“后来我们之间有了交集,他看见我牌技烂,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用钱纵容我,在一旁嘲笑我,而是耐心的教我怎么打好每一场牌,没有任何企图心,只是单纯的想帮助朋友,他说我除去美貌这层光环,就只是个被宠坏的姑娘,智商平平,爱撒娇爱玩,花钱没有分寸,上帝创造我的时候肯定是少加了一点东西,我所有的败仗都是在他那里吃的。”“再后来就是我们一起漫步在香榭丽舍大道,我很爱他,爱跟喜欢是不同的,我在他面前无须努力经营自己的美貌,我跟他出门的时候甚至会随便裹上一件两年前的大衣去逛香水店,跟他一起穿男装,写恐怖小说,他说我写恐怖小说可比写情诗有天赋多了。”“我很确定,他爱的是我皮囊之下的灵魂,我在他单膝跪地那一瞬间就脱口而出了我愿意,要不是他被张尚杀害,两天后我们就会结婚了。”“节哀,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已经开始变卖法国这边的资产了,这里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我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巴黎的所有都会让我想起他,我可不想被悲伤杀死,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去美国定居。”4我辞别了花令小姐后,就放弃了追踪张尚先生的这桩案子,无论真相如何,这桩案子的色彩只有悲伤。花令小姐在美国上过几次头条,都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她笔下的恐怖小说成为美国小说年度销量第一,还有一次是因为她出版了自己的自传。我在时装界表现平平,我后来选择结束少女时期的美梦,成为了一名记者,我在这一行干的不错,那群达官贵人还给我取了一个绰号——牛皮糖。因为我死缠烂打的功力业内无人能敌。我很幸运,三十岁时带着爱情走进了婚姻殿堂,男方是一名律师,在一起几年后我们决意去马赛购置一栋别墅。中介跟我们说这栋别墅的主人近来病死了,他的继承者毫不犹豫的出售了这栋别墅用来挽留他家族的红酒产业。“他可算不上是一位孝子,他老爸生前哪怕是低谷的时候也没变卖这栋别墅,我听说是因为这栋别墅曾经住过他最爱的一位情人,后来跟情人分手了,这栋别墅就被他闲置了,只会隔半个月派人上门打扫了一下卫生,其余时间都不允许人们进去。”中介打开了房门,继续说道:“这里的装潢家具摆放的位置自打他情人离开后就从未动过半分,还是十多年前的风格,有些过时,你们买下后可以重新装修一下。”我挽着丈夫的手臂跟着中介的步伐走向二楼。窗户全被打开了,阳光洒在地毯上,我打量四周,左右尽头各有一个房间。中介显然看见了我的举动,指了指左边尽头的房间说道:“我猜测他的情人可能很喜欢服装设计,那间房间里全是裙子跟设计稿,有些是半完成品。”因为曾经身处时装界的原因,我一下就来了兴致,丈夫也看出我兴致勃勃,马上对我说:“亲爱的,你可以去看看,我跟着中介去看其他房间。”“好,我看完马上来找你。”我立马朝着那间房间前进,哪怕我离开时装界十多年,但我在面对服装设计时,还是当年那个会把设计稿贴在墙上的小女孩。一推开门,我就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不单单是因为那些美到不可方物的长裙,而是因为那些蕾丝、轻纱、丝绸的运用手法都是我最为熟悉的,是我曾经热爱过、崇拜过的。我走到工作台前,散落在上面的手稿是曾经触摸过无数遍的字迹、吻过成百上千遍的落笔处,每一个夜晚都在灯下临摹过的模特。第九区入室杀人案。我想起这个十多年前的新闻,连带的还有花令小姐讲述经历时的面容,我在十多年后闯入了她的叙述里。我打开工作台的抽屉,发现了一本手札,翻开的头一页是张尚这个名字的首字母缩写,随后的几页都是他对于工作的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有几页提起了他的童年生活,父母均是偷渡而来的东方人,凭借着勤劳跟不错的头脑成为了一位红酒商人的账房,那位红酒商人把他认为教子。上面的日期是三月,那时候他还未被伯爵夫人封杀。后来记录到了五月,他提到自己很失意,巴黎这座曾经沙龙里堆满天才的城市开始拒绝天才,他不得不投靠自己的教父,他的儿子把他安排在了马赛了一处乡下别墅里。转折出现在了第二年的三月。3月12日。威雅特不知道又带了什么女人住在了这里,那个女人刻薄,她已经断了我一天的餐食。我饥饿无比,这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工作。3月13日。我收回上一篇对她的评价,她就是塞勒涅,我确信!我原本以为她只能存在于我的稿纸之上,只能成为我笔下永恒不变的模特,是人世间不存在的美人,但她活了。上帝,她真的就像塞勒涅一样美丽,我相信丘比特在楼梯间射中了我。我至今还沉沦在她那对绿色眼眸里,我为她束上了蓝色发带,这代表她禁锢住了我的心。3月20日。我时常站在窗户边看着她,她十分具有活力,总是在清晨出发去寻找乡野之间的美好,威雅特已经回来了,这个庸俗的商人成为她美貌的最好的陪衬,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她穿上我设计的礼裙,礼裙本就是为她而生的。4月14日。社交季开始了,那些裙子只不过是在挥霍她的美貌,无法让她的美丽更上一层,我已经为她设计好了几款裙子,我马上就开工,但我苦于如何赠送给她。5月12日。她身边的所有一切对她毫无用处,只是像水蛭一样在吸取她的美丽,而她毫无察觉,美人总是纯洁天真的,我的塞勒涅,你为何察觉不到这一切呢?我几次偷偷望着她,她感知到了,却只是亲吻了威雅特的脸颊。我在每一个清晨都会鼓足勇气跟她对话,但都半途而废,在夜晚,我可以全心全意的沉醉在跟她初遇的那座楼梯里。6月10日。裙子都做好了,我一定要在明晚邀请她穿上,我一定要亲眼见证这份美丽。6月11日。我邀请了她,我觉得她把这一切当成了客套,不过没关系,明天白天我会再度邀请她。她对服装的理念跟我是天壤之别,衣服是会带来美丽的,俗人们得顺从它,才能展露出身体里少的可怜的美感。她只是没意识到这点,因为所有服装于她而言,都能展露出她的美丽。6月12日。威雅特那个蠢货,居然向她求婚了,高贵的塞勒涅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庸俗的商人?他吓跑了她,威雅特说她不可能回来了,我把那几件裙子用新的行李箱打包好,混进了她的衣帽间,威雅特没有注意,一同邮去了巴黎,总共十三箱衣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了,她一定会穿上那些裙子,它们美得不可方物,威雅特去了美国处理生意,我趁此机会可以去巴黎。8月12日。直到整个社交季落幕我都没能看见她穿上那些裙子,真正的好东西总是值得等待的,我会继续前往巴黎看着她。翻到此处我一阵恶寒,张尚在我心中的形象逐渐偏离,从巴黎遗落的明珠变成了一位偏执的设计师。我从他的手札里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他口吻中所说的爱恋,只有对美丽事物的狂热跟偏执,以及自大,轻蔑的对待时装以外的所有事物。花令小姐于他而言,只是他笔下的模特塞勒涅,是他对美丽幻想的总和,他迷恋的花令只不过是他眼中的塞勒涅。花令小姐要是知道自己抽烟喝酒打牌的交际花时期在他眼中是纯洁天真的,她估计会吐一口烟圈在对方脸上。我继续翻阅手中的手札,他后面记录的很少,大多是在描述对花令小姐的狂热,直到第二年的社交季。4月22日。她身边又多了一位情人,这没什么不好,那些男人只能衬托她的美貌。她为何还没穿上那些裙子?今年的流行已经变了,我得为她赶制一些新的。5月11日。我看见了她穿着一件过时的大衣出门,这真的有够糟糕的,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俗人有什么好处?她本来应该端庄的站在那里,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像所有油画中的淑女一样,成为这个时代美丽的一部分。她不应该平凡,她应该是被那个情人蒙蔽了双眼。6月4日。她已经被那个男人耍的团团转了,穿过时的大衣、毫无顾虑的在大街上放肆的大笑、穿男装。天呐,这真的太糟糕了,她不应该这样!我不应该太心急了,她自然会抛弃掉这个男人,他们终将离去,而她永恒。我仿佛明白了这桩凶杀案发生的原因,诺斯先生在他眼里无疑是最邪恶的存在,他满心以为是诺斯先生逼迫花令小姐去做这些。后面的几页全是他对花令小姐出格举动的批判,用词也越来越恶毒,诺斯先生成为了所有神话人物中的邪神,而花令小姐被衬托的愈发神圣不可侵犯。威雅特说的没错,他的确妄想成为勇士解救公主,但恶龙从威雅特变为了诺斯。最后一页的笔迹狂乱,昔日娟秀的字体消失不见,只有一句话:我将前往巴黎终结这一切。我敢相信,第二日就发生了那起杀人案,无辜的诺斯先生成为了他的刀下亡魂。他自诩这起谋杀案是他心甘情愿的为花令小姐杀人,但其实是他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的幻想杀人,他心甘情愿的死在了美丽之下。看完我久久不能平静,望向房间里的裙子神情比初开的时候复杂许多,这些都是他为花令小姐做的,这里承载了他所有对于美丽事物的幻想与偏执。他的手札里有一半都被花令小姐占据,而他在花令小姐那本自传里只占了一段话:在马赛,我跟这位设计师相处了整个社交季,但我们除了那次夜晚的互相客套后就没有说过别的话了。花令小姐的自传里提到过诺斯很多次:我年轻时候总是被人夸赞美丽,但我认为,我跟诺斯相处的那一段日子才是我最美丽的时刻。而那段日子,正是张尚最为厌恶的时刻,这是个不错的笑话。我合上了手札,把抽屉推了回去,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恢复成十多年前的样子,那位青年去巴黎终结一切的时刻。5“亲爱的,你到里面做什么?这么久都没出来,我甚至以为你在里面开始做衣服了。”丈夫在耳边打趣,他们一同跟在中介后面走出这栋别墅。“我在破案,并且得到了一个戏剧性的结局。”我笑着说道。“你们意下如何?现在买下来还能欣赏余下的马赛乡野风光。”中介说道。“我觉得,它就这样保持原貌就很好。”把时间保持在那段无人知晓的狂热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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