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X 树神
第70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于本月20日开幕,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作品中,一部电影几乎在一夜之间引爆了各个国际媒体,以极富冲击力的美术、表演和奥威尔式的极权喻指让观者大呼后劲十足。而围绕着电影项目极富争议的实验式背景,也让它注定成为一整年的话题之作。
电影名为《列夫·朗道:娜塔莎》(DAU. Natasha) ,是十四部系列电影中的一部,系列名列夫·朗道来自前苏联物理学家Lev Davidovich Landau,系列名的英文缩写DAU就是他名字的最后三个字母。列夫·朗道是苏联科学界的领军人物,在1962年凭借“关于凝聚态物质的开创性理论”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在还原论,唯象理论等多个领域内都有重大贡献,被称为全能的物理学家。
《列夫·朗道》系列电影长篇描绘的是发生在苏联的人间百态,但电影中的苏联并非真实的苏联,而是一个《楚门的世界》般的假苏联。实际上,在《娜塔莎》引起社交网络旋风前,电影项目组为拍摄所造的假苏联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而在柏林观看过《娜塔莎》后的影评人有很多都认为,即使没有项目背景带来的种种加成,《娜塔莎》也凭借着可怕的真实细节和戏剧张力达成了一种一般电影无法企及的质感。相信这也是电影组选择这一部参加柏林电影节的原因。
在了解DAU项目的来龙去脉之前,不妨先来看看,《娜塔莎》讲述的究竟是个什么故事,是什么让评论家为它如此痴狂?
《娜塔莎》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联”,主角娜塔莎是一个餐厅女招待,工作的地方常有各式各样的尖端科学家光顾。娜塔莎和同事奥尔嘉相交甚好,奥尔嘉年纪较轻,崇尚自由,两人常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罗曼史。一天,两人发生了口角,双方都动了手,面对一地脏乱,奥尔嘉拒绝打扫。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故事逐渐滑向一个黑暗的深渊。
娜塔莎和奥尔嘉参加了常来餐厅的科学家举办的一个聚会,娜塔莎和法国访问生物化学家卢克之间产生了吸引,两人之间虽有语言障碍,但仍然挡不住彼此的热情。娜塔莎从卢克身上感受到了她一直以来期待的陪伴和温暖,导演赫尔扎诺夫斯基用十分贴近而自然的质感拍出了两人之间动人的性爱,这样的场面使得电影具备了足够的情感深度,但同时也故意地将观众的期待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经历了浪漫邂逅的娜塔莎不得不痛苦地回到原先平淡的生活中,然而更大的危险等待着她。一位名叫弗拉迪米尔的克格勃特工掌握了她的一举一动,对其进行了审讯,质问她和外国人是怎么认识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审讯的残酷程度逐渐加码,最终演变成了精神和肉体上双重的残忍折磨。
《娜塔莎》拍摄的性场面,虐待场面是否违背了普遍的道德准则,这一点单从屏幕上呈现的材料似乎无法判断。IndieWire的作者评论道,观看主角尽可能地忍受虐待是一次令人头晕目眩的经历,DAU电影给人带去了一种时间旅行般的错觉,为了解苏联统治如何渗透进最私人的生活提供了一个精确的窗口。
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切情节某种程度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们曾质疑是否人类都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拥有受超自然力量支配的生命剧本,眼前世界的真实性始终值得质疑。但不同于这种形而上的思考,如在开头提到的,有人在现实中真的建造了一个“楚门秀”,《娜塔莎》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段展现。
影片诞生于乌克兰东北部哈尔科夫的某地,那里有一个以前苏联为摹本的影视基地,它最初服务于导演赫尔扎诺夫斯基以列夫·朗道为主角创作的纪录片,那是2005年的一个计划。但影片拍完后不久,导演的兴趣继续扩张,他想更大程度地还原一个围绕列夫·朗道展开的“前苏联社会”。
但此“还原”并非同其他影片般,在服化道、演员呈现等细节上做到极致,而是真的塑造一批“前苏联人”。在启动拍摄的两年内,基地内部并无所谓开机、关机、照剧本表演的方式,而是要求每一位参演者都真正成为自己的角色,像1938-1968年间的前苏联人一样在导演制定的规则下生活。拍摄过程十分随机,尽管仍然有隐藏摄像头,但导演称他并未开启,参演者并非像《楚门的世界》里那样被实时监控、直播,而是先真正地生活,再被随机捕捉,整个摄影团队只有3个人。
最终,在超过35万人试镜后,2009年到2011年间,有约400个人成为了合格的“前苏联人”,并“贡献了”700多小时的素材。这些参演者都是自愿被吸引到其中,他们并不被付给额外的工资,而是用自己的角色在虚拟社会中工作赚钱,赚到的当然也是只能在其中使用的特殊货币。据GQ记者Michael Idov在2011年的报道称:有的参与者刚从影视学院毕业、放弃本有的职业进入其中,有的将他们的家人搬到了哈尔科夫,或在其中组建了新的家庭。
“它成为了一个疯狂的游戏。” The Atlantic的记者Rachel Donadio记录道:“在银幕外,参与者坠入爱河,并诞生了十几个婴儿。导演告诉我,他们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而尽管导演强调了项目的非强迫性,仍有些伦理问题值得讨论。除了《娜塔莎》中的暴力镜头外,新京报记者徐悦东在去年的相关文章中谈到,在19年2月于巴黎上映的系列影片之一中有许多由性爱、强奸等残酷暴力场景拼接起来的“苏联日常”生活。该项目曾经的制片助理Albina Kovalyova也曾在《每日电讯报》中写道,她对布景感到崩溃,并认为导演跨越了一条“从虚构的虐待到真实的事情”的界限。
而根据影片的“自如生活”原则,这些暴力性的细节是如何展开、参与者是否能受到保护都是值得质疑的。然而与项目相关的消息在过去的数年内都近乎封闭,少有记者能进入其中,也有记者表示,里面的参演者并不愿意接受采访。
这究竟是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极致行为艺术、伟大电影,还是一场挑战伦理的人类实验,还需要我们继续观察。
BB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