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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午夜

作者:陆忆敏

孤岸在海边悄立
凛风吹冽,透过我的衣襟
我何至于此
又将回到哪里
在我目光所及
我骑着想象中的小兽
奔波于
我的过去和未来之间
从我衣袋和指缝中
失落了饰品、餐具
和灰状的食物
我驻足,起意寻找
它们已更改了面目
我从未见过这样漆黑的午夜
大地和天空十分沉寂
好像到了合拢前的一刻
只有我的白衣仍见光泽
我愿在此时化成一尊塑像
这心愿重又使我年轻

与逆境共处/接近真相/怀着爱和信赖/亲近恐惧 —— 陆忆敏《当生命陷落时》

好像只有当更深的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我们那一小片安静的灵魂才会浮上来,像银白的月盘,幽幽地躺在河心,等着我们走过去细细端详,“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吗?有了哪些变化吗?”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天,你突然望见镜中的自己不禁木然,恍惚于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那个镜子里的人虽然看起来仍和过去的我一样,但似乎有一些隐秘的变化已悄然发生。

那些白日里闪现过,但被杂事过滤走的细敏心事重新回脑海。“一路走来,我遗失了什么,又保留了什么呢?”

就像这首诗里的主人公,午夜时分孤立在海岸边,像退回到了人生坐标的原点,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承认有些事物已被时间和环境改变,“我驻足,起意寻找,它们已更改了面目。”

有些时候,这种惶恐会紧紧地攫住你的心,你像在梦里沿着一条悬浮的楼梯往下走,双脚却永远无法着地。

那种原本坚实的、对自己的信赖被磨得越来越薄,你不得不东张西望,不得不像大多数人一样,通过抓取更多的、切实的增长:事业、财富、他人的肯定……来说服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白费。

但另一些时候,你又能感觉到那些增长更像是一层层角质堆积在身上,再厚也始终只是在皮外,你的内心并未获得真实的成长。

那种疼痛如钢丝被拉紧时发出的“嘶嘶”震颤,虽然轻微却无法忽略。对于生存而言,它无关紧要;但对于自我而言,它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痛感。

如陆忆敏所言,“当孤独不期而至,请勿打扰,让我们记得打开心中那个小小的门,从心房溢出的温暖中汲取力量…..我们都可以和孤独探讨原因而不是避之不及,这样做,不需要坚强,只需要耐心。”(《孤独》)

尽管每次回到自我之河里的时间越来越短,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总会有一些时刻,你感觉自己和自己又被重叠在了一起,“只有我的白衣仍见光泽,我愿在此时化成一尊塑像,这心愿重又使我年轻。”

然后记住那种和自我重逢的感觉,像给自己的心扎一根防风钉,继续走下去。

你要诚实要勇敢要拉着我的手 什么都别想也别哭 哪怕隔着水隔着云天还有这么多年 听我说,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 倪湛舸《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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