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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摸鱼吹水好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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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媒硕琅“当你见到指引你方向的东西时,便可听见魔鬼的水声,你不要怕火,也不要怕死亡。——”“因为死亡和毁灭就是他们想要的。”……初春的田野上,小型犁田机械轰鸣着碾过上一年残余下来的稻茬,水田里留下平整而规律的泥迹。有的地方田埂边生满了几乎有人高的茅草。尽管乡镇政府三令五申不准焚烧草木,也还是有农民熟视无睹,在田间地头大肆燃毁。白雾弥漫,烟熏呛人。丁村,在某条横亘过旷垠稻田的二车道公路旁,序次停了两辆闪烁红蓝荧光的警车,七八个穿警服的男子在草丛中逡巡着。有个蹲在路边抽闷烟的,正是本市刑警队队长,姚琮。他五十四五年纪,中等身高,极为瘦削,相貌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如一滴水流入大海,再也找不出的那种人。他蓄着短短的寸头,满脸胡碴已多日未刮,他常年经手凶杀案,眉头被风霜割出深深的划痕。此时刑警队长心情沉重地抿着唇,紧紧盯着四处搜寻着的队员,焦躁又颓唐地,吐出一口烟圈。他们在找什么呢?人们不得而知,过往劳作的农民扛着锄头,好奇而畏惧地看着警察们对这片农人们世世辈辈耕种的稻田翻来覆去地寻找,甚至连一根烟头都不放过,一丝布头都不漏下,一丁点随意留下的有违常规的痕迹,都要着意研究许久。更远处一个靠近河沟的队员终于抬起头来,举着一个证物袋,高声喊道:“队长!这里有发现!”姚琮当即站起身,从路边跳下田坎。他们都穿着及腰的下田专用雨靴,毫不在乎地拔过水田里的泥泞,越过大片稻田。那个队员发现了一只皱皱巴巴、裹满泥浆的红色舞鞋。这东西明显和这偏僻的荒村田庄不太搭配,又明显和他们要找的被害者太过符合——那七天前失踪的小姑娘是省新星杯芭蕾舞大赛中学组冠军,走失时,也刚下舞蹈课,和同学一起约着去手工坊给老师做生日礼物。姚琮脸上闪过一丝凶狠,在场的人也都有些沉默,他突然说了句没边没际的话 :“鞋子朝向哪个方向?记了吗?”那发现证物的警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特意看了。是……”他指向东方。所有人看向东方,那里有一条奔流不息的宽展河流。姚琮毫不犹豫:“留一半人在这里搜,另外一半人跟我去河边!另外,帽子,你给家属打电话确认鞋子。”“好的队长。”被叫做“帽子”的年轻警官是个刚入队的研究生,戴副无框眼镜,赶时髦烫了个纹理,却也因为警帽戴了多天,压得颜值大幅降分。他特别喜欢梅西,警队足球队每每训练,都见他笨拙地尝试梅西的拿手绝招 : 帽子戏法,因而得了个“帽子”、“帽儿”的外号。姚琮匆匆赶往河边,这季节的水温说冰冷刺骨倒也够不上,但确实让入水的几人心头一凛。这河对面有大片的鹅卵石河滩,而姚琮他们所在的这条岸边,只有一米多高的土坡,土坡上,同样生满了繁长的茅草。几人的想法都差不多,跳下土坡,摸着石头渡过河去,看看那砾白一片的河滩上有何发现。甫一下水,一个老警察就响亮地打起了喷嚏,他为了掩饰尴尬,回身撸鼻涕,眼神偶尔划过那茂盛的茅草堆,突然大声道:“姚队,这河边,怎么有好几座坟啊?”这一喊,几人都回过头来。那矮矮的河岸边,竟真有好几座耸起的坟堆,坟头茅草极深,静静地杵着。姚琮瞪了他一眼,不由忍着寒意骂道:“别人坟,爱埋在哪儿埋哪儿,关你屁事儿呢?”“不是,队长,河边不能埋人,要渗水啊……”老警察硬着头皮劝姚琮,“这事儿是不是不对啊,咱们先上去看看?”“妈的,你不早说……”几人又涉水返回,绕着那几座坟堆打了个转转,没发现什么疑点,都有点泄气,姚琮让那个老警官去找当地人问问,他站在坟边,习惯性摸出一根烟来。烟未抽完,那老警官回来了。“姚队,他们说离这儿不远有过河的石桥,还有,这坟,当地人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去年,突然就出现在这儿,大家都觉得奇怪,又不敢随便去挪动,报告村委会,别人又不耐烦管。这块儿田的主人又长期在外打工,是块无人经管的荒田,所以时间一长,也没人问了。”无主坟?突然出现?疑似证物的鞋子?诸多疑点在姚琮心头交织着,他随手把抽完但尚未熄灭的烟头丢在脚下的枯稻茬上。“呲啦——”姚琮尚未察觉,另一个警员指着他脚下的土地说:“燃起来了!小心!”说着就要抬脚去踩那簇摇曳的火苗。“等等!”姚琮拦住了他。众人都向那毫不起眼的稻草看去。它无规则地蔓延燃烧着,冒出些微白烟,奇怪地是,当它燃烧到某个区域时,就顿时停了下来,仿佛被阻拦了似的,退了回去,转向其他地方。姚琮稍加思索,下了命令:“烧!”今年春天极干燥,非常容易地,这片荒田就被烧起来了。当白烟散去,警察们惊异地看到,地上竟有四处不受影响、丝毫未被烧着的稻草。如果不那么较真地辨认,那几乎是四个人形了。人群中有个警员脱口而出了句:“天呐!那个人不是骗人的!”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姚琮眼底黯了一瞬,招了招手:“稻草取样,所有人跟我一起,挖!”2Z市的连环少女失踪案不是什么新鲜案子了,迄今为止,一共有十三名受害者或疑似受害者的失踪者。最早的一起,周淼案,发生在十三年前,而最近的闻小桐案,就在一周前。作案者最初三年里十分活跃,保持着一年掳走三人的作案效率,却在接下来长达十年里销声匿迹。直到两年前,才又开始作案,一共四起,去年三起,上周一起。姚琮调任到Z市公安局刑警队已经四年,他对由他经手的第一起失踪案记忆犹新。那是个雨天,他从市政府开会回来,年关将至,路边许多商铺都扮上了花团锦簇、新年新气象的装饰。姚琮坐在车后座,思绪慢慢飘到自己两岁的外孙身上,快过年了,给他带点啥礼物呢?……突然,就在车子过闸门进公安局的拐角处,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一直盯着他的车牌,正缓缓展开白色条幅的,白发苍苍的女人。吸引住他的不是那招牌上的内容,而是那女人的神情,她并不是义愤填膺的,也不是冤屈难抑的,而是十分平静,简直可以说是麻木,但又极为悲伤。这样类似的悲伤,你只有在检察院里,那些默默哭泣着坐在原告席的受害人家属身上,才能看到。姚琮连忙说:“停车。”条幅上用刺目惊心的红油漆写了四个字。“还我女儿”。通常,这种闹事的,都要被警察简单粗暴地揪进局子里去先批评教育一通。这么影响多不好!可姚琮是个老刑警了,他即便是能力和技术上比不过那些新来的高材生,也有着最基本的敏锐度和观察力,要不,也坐不上刑警大队队长的位置。他走近时,才看见那女人身边还蹲着个年轻些的女人,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但她满不在乎地扬着脸,哀戚戚地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地面。“你好,我是警察,我姓姚,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进来谈。”姚琮和颜悦色地说。他带她们进了自己办公室,招呼实习警员给她们倒了点热茶,笑着说:“说说吧,什么情况?”那年轻的女人转头看了看老女人,后者思索着,缓缓开口。听着听着,姚琮发现她虽然穿着朴素,说话却非常有逻辑,甚至其谈吐可以用文绉绉来形容。“您是老师?”姚琮拿过一个笔记本,问道。局里都用电脑记笔录了,他还是喜欢先写在本子上,再说,这还没立案呢。“曾经是。我女儿死了之后,我丈夫又得了癌症,我实在没有精力上课,就辞职了。”“您女儿去世了?有什么内情吗?我看你们牌子上写的‘还我女儿’。”“……”那老女人忽然抬起头来,怨毒地盯了姚琮一眼,饱含着被遗忘和被放弃的不甘和怨怼。她一字一句地说:“警察先生,我女儿的名字叫周淼。您刚调到Z市来,可能还没看过卷宗?我查过您的履历,熬到五十岁才干上刑警队队长,得意忘形了吧?”姚琮被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恨意整得一愣,说:“周淼?”“对,我建议您现在马上把Z市人群中失踪案的卷宗找出来看一看。至于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她指着身边的女人说,“她是我的邻居,她的女儿也消失了。十四岁,走丢时在市中心,身边的朋友被迷晕了,晕倒后发现身上有一张字条。”那年轻女人突然也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又枯又哑,像吞了焦炭 :“字条上写着,英语的,骗子。”也就是Liar。……姚琮的记忆在她们的讲述中,一点一点,复苏了。那时他在邻市片儿区当所长,抓抓毛贼,调解纠纷,鸡毛蒜皮破事儿不断。他一直梦想着能进刑警队,却年逾四十仍无建树。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抓人眼球的大标题。“闹市中心的魔术师 : 三年九起失踪案,受害人生死未卜!”他当个笑话,随意翻看了起来。第一位失踪者周淼跟同学约好周末出去玩,两个小姑娘拿着甜筒在街头闲逛时,其中一个同学突然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街边长椅上,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了自己的小伙伴。本以为对方早已回家,却在当天深夜接到了对方父母心急如焚的询问电话。报警以后,那位在长椅上晕倒的同学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口袋里,被塞进了一张纸牌,红心A,上面写着“Liar”。警方最初将它当成恶作剧看待,直到周淼失踪一个月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少女的失踪……什么样的人可以在人群中狩猎?什么样的人可以不被任何人发觉地弄晕一个人?为什么没有任何目击者?姚琮也很是关注了这案子一段时日,当时媒体大肆报道警方无能,他觉得气愤,又对当时的Z市公安十分同情。没想到,这案子竟然到他手里来了。姚琮挺直了脊背,肃色道:“请说一说你的情况。”失踪的女孩叫张大妹,十四岁,失踪时和她妹妹张小妹一起去超市买文具,两人挑选时不慎分开了,临结账的时候,张小妹转遍了整个超市,也没有发现姐姐。她非常害怕,想回家告诉大人,家里没人,她只好告诉了住在隔壁的王阿姨。王阿姨就是第一个失踪者周淼的母亲,对此类事件极为敏感的她顿时感到了不对劲,她首先猜测,张大妹可能是被拐卖了!但出于谨慎,她还是让小妹检查了自己的口袋,果然,在上衣胸前口袋里,发现了纸牌草叶8,上面用连笔写着Liar。那眼熟的笔迹让周淼的母亲当场如遭雷击!……人群中失踪案重新立案侦查后,姚琮一度心情沉重。他明白,十三年前警方集一切力量都毫无头绪的案子,即使他现在有再好的技术和人才,也大概率是无济于事。也许是人到暮年,才如此悲观。3丁村荒田,烧过稻茬后,露出四个不燃烧的人形稻草图案,经化验,是有人事先在那四处淋下了氯化铵溶液。而且,淋过氯化铵的稻草并不是永不燃烧,而是不会很快燃烧,一年有效。无论是谁做的,追求的都是那一瞬间诡异的仪式感。尤其是当刑警们从那四处底下五米处挖出了九具已呈白骨化的尸体后,气氛就更加凝重了。无论是谁,那都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姚琮一个人靠在公安局的落地窗前抽烟,冷眼看着窗外的雨,不知过了多久,他背后一扇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是Z市公安局法医部门的副手,宋真,她年纪轻轻,能力过人。她简单地跟姚琮打了个招呼,姚琮点点头,问:“结果出来了么?”“一共九名死者,均为女性,死亡时年龄在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宋真飞快地说,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值得注意的是,这九具尸体虽摆放在荒田的四角,但都是同一时间下葬,死亡时间也差不多,可以确定,都死于十年前。”姚琮听后,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地道:“可是那灵媒,不可能作案啊……”宋真也叹了口气,从上衣兜里拿出一颗糖含着,她正在戒烟,姚琮看见她按捺不住地动了动惯常抽烟的那两根手指。宋真说:“这事儿,我心里也没底。那孩子十年前才只有八岁,那些死者都死于割喉致命伤,甚至有的喉骨都被切断,八岁的孩子根本无法执行这样大的工程,他根本不可能作案……可若非亲眼所见,凡人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说出死亡时间和埋尸地点?虽然他说的话玄而又玄,可都和事实相差无几,这也太灵异了……”她摇了摇头,显然,灵异这东西就是法医奇女子的知识盲区了。姚琮叹了口气,疲倦地对宋真说:“我通知被害人家属来验DNA,查实死者身份再说。”宋真点点头,关切地说:“姚叔,你要注意身体啊。”姚琮摆了摆手,两手插兜,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他和宋真心里都明白,在不同时间遭遇绑架的受害者,却死于同一时间,说明这是个猫系凶手,喜欢把猎物关起来,玩够了,再处死。那么,很可能,最近发生的几起失踪案,至少是一起,被害人可能还活着。可被害人到底在哪里?刑警队上上下下,翻遍了卷宗,把所有受害人生前的社会关系、周围街区的居民、失踪的地点全部排查了个干净,却均一无所获。可笑,难道现在警察查案子,都要求助灵媒了吗?宋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臭小子,搞这么多事。”无人知道,他们提到的灵媒,正是宋真被迫代为抚养了三年的堂弟,宋演。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灵媒,是如何牵扯进了这样的大案?这就要提到最近的一起少女失踪案了。第十三位失踪者闻小桐,背景非常不凡,其父涉官、商、军三界,活生生是现实中的霸道总裁,掌上明珠出去陪好朋友上舞蹈班,竟然被绑了,对方可能还是罪行累累的重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闻家人心急如焚,频频给Z市公安局施压,姚琮一个星期去市长办公室谈了四次话,每次都是被气急败坏的市长泼一身冷茶水出来。就是在这样一个气氛紧张的时刻,媒体突如其来的大肆报道,将一个黑发黑眸的十八岁少年捧上了风口浪尖。宋演于今年年初在国外参加了一档经久不衰的通灵节目,翻译过来就是“寻找通灵者”。他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最终决赛,和另外两名来自日耳曼民族的通灵者一决高下。他称自己,萨满灵媒。他的通灵方式也和其他人不同。相对于其他参赛者似是而非的推论,他的方法,更接近于“请神上身”。最后一轮,当胜负大致已定之际,评委请他们每个人即兴发挥,表演各自的特长。宋演那天穿了件平平无奇的白色派克羽绒服,茂密的帽檐绒毛下,衬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他看着窗外的雪,用流利的熊国语说:“白雪昭昭,我们就让雪来告诉我们答案吧。”旋即,高大玻璃廊厅外地暴风雪仿佛都猛烈了许多。宋演闭上双眼,安安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宛如末日审判的魔法师。不久,他开始难以自控的周身震颤,其颤抖之剧烈,就像得了重度癫痫。在场的人及正收看这场节目的观众心头,都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怪异感。但宋演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模仿兽鸣,与窗外皑皑白雪对话,那风雪极为应景,呼啸着,拍击得墙上玻璃都发出震荡声。随后,宋演睁开了眼睛,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家看到他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障,目光微茫,似乎有雪花在他眼睛里筑墙。他喃喃道:“十年前的鬼魂来了,她们是九个结伴的姐妹,手拉着手,跳着舞来了……”“她们告诉我,那人的名字不是Liar ,而是真相。”“当你见到指引你方向的东西时,便可听见魔鬼的水声,你不要怕火,也不要怕死亡。——”“因为死亡和毁灭就是他们想要的。”……媒体最擅长捕风捉影,一旦嗅到风声,加上宋演又是Z市人,各种版本离奇的故事都在网上尘嚣日上。有人说宋演身负异能,其父母双亡就是被他的异能克死;有人说宋演是当年凶手的帮凶,上节目借这事儿吸睛罢了;也有人说宋演就是那个凶手……不管怎样,都对Z市公安局的正常办案,造成了十分不良的影响。闻家听到风声,病急乱投医地花重金把宋演请来,还逼迫姚琮将他聘请为警队特别顾问。于是姚琮他们只能按着宋演的指引去了丁村荒田。结果他们真的挖出了十年前的九具森森白骨。白雪昭昭,苍生何辜。4Z市公安局刑警队审讯室。夜深,风雨飘零,灯光如豆。姚琮和小警官帽子坐在银色不锈钢审讯桌的这一头,十八岁小灵媒宋演坐在那一头。“宋顾问,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姚琮疲惫的神色挡都挡不住,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颓然对那科学的反叛者说。“根据你的说法,我们在丁村挖出了九具尸体,已经确认,均是Liar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她们都死于十年前,割喉伤。”姚琮示意了一下,帽子把文件夹摊开,拿出十数张照片来。“上头叫我配合你。那我就给你需要的证据。这是受害者的照片,周淼,……还有他们生前的一些物品……”宋演打断了他冗长的叙述:“姚队长,您在做什么?您以为,我可以和鬼魂对话么?”姚琮不耐烦地眯起了眼睛。“您恐怕搞错了……我与万物通灵,是因为万物纯净,人的灵魂,是污浊的,她们的声音,我是听不见的。”宋演虔诚地说。“我只能将我听到的,转告给您。”姚琮一面对这个劳什子特别顾问就鬼火冒,耐着性子道:“你这么神,那告诉我,去年被绑走的孩子在哪里?今年的闻小桐又在哪里?”宋演微微蹙眉:“我要去丁村。”姚琮翻了个白眼:“你难不成和稻草说话?”宋演眼眸低垂,盯着桌上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一枚塑料太阳花别针,说:“那倒不是……姚队长。”他掀起眼帘,低低笑道:“您有所不知,那东西可不会待在原地等您啊。”……宋演撑起一把黑伞,独自走出公安局一楼大厅。不远的街区拐角,一辆银色沃尔沃正静静等着他。驾驶座上,宋真穿着件酒红色吊带裙,化着精致的晚妆,半认真地抱怨说:“你好慢呀。”宋演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耽误你相亲了?”宋真结结实实瞪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多耽误我几次!你说我妈,怎么想的,这辈子都没管过我,偏偏在结婚这件事情上,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宋演莞尔,阖目养起神来,耳边一切的咶噪和车声雨声人声都渐渐淡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通灵的,万物生长的世界。宋真说着说着,发觉无人应她,红绿灯路口侧头一看,宋演已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堂弟的诸多怪异之处,叹了口气,伸手在后座捞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他们说好的,不议论彼此的工作。但是,宋真总是觉得,这个少年心里,似乎住着一个非常苍老的灵魂啊。警局里,帽子带着一批骨干技术员,正在加班加点。姚琮连夜派人提取来了丁村荒田的土壤和田边的河水,交给化验员处理,他心里憋着劲儿,绝不能让公正执法在一个神神道道的中二少年面前栽了!帽子这边对比了十三年来Liar的活动轨迹,很奇怪,一般的罪犯总会有自己习惯的犯罪场所,这个Liar,却从未在同一个区域实施过绑架。类似的对比此前已做过多次,但帽子的工作就是——找出Liar不会涉足的区域。投影屏幕上,偌大的Z市地图,星星点点,布满了红记号,只有八个闹市区没有被圈出。姚琮站在这张地图上,觉得自己推倒了以往普通的办案规律,即,凶手可能不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作案,而是选择在离自己生活更远的地方,挑选陌生人作案。帽子兴冲冲走进来:“姚队,化验结果出来了,那些尸坑底部的土壤,有一些非常难以察觉的颗粒,是不属于那片农田的,而是属于学校操场会用到的塑胶跑道。”他兴高采烈地说道:“幸好咱们把四个尸坑底部的土都挖出来了!”学校?姚琮的眼睛紧紧盯着地图,可是,在那八个不被涉及的区域内,有三所中学,四所小学,五家幼儿园。帽子还在喋喋不休,姚琮正想让他闭嘴,突然听见他说:“……这不就像福尔摩斯?据说他能辨析几百种烟灰痕迹,伦敦任何地方的土壤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土壤?姚琮马上转身对帽子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颗粒很可能是学生自己鞋子上,带进尸坑的,毕竟,有两具尸体还穿着衣物不是吗?你现在帮我去市建厅调取十年前的城建方案,我就不信,我们这个凶手,是在地上飘的。”他随后又去找了化验员,化验员虽然不明确自己需要找什么,却告诉姚琮,自己的确在土壤里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在地下深达五米的地方,居然有相当古老的铁锈存在,起码有一两百年历史了。之前在死者的衣物背上也发现了类似的污渍,但没有在意,今天做了试验,是同样的铁锈。”姚琮的思路集中在了一起。他们要寻找的,是一座能关押至少九名人质的仓库,这仓库里可能有几百年历史的旧铁器,或者更大胆猜测,这百年多的铁器,就是仓库本身?天快白了,暴雨已停。埋首在城建文件和图纸的帽子抬起头来,叫了声姚琮:“姚队,咱们这儿还真有这么个仓库。”或者说,是个地窖。“多大的仓库?”“姚队,你看,这是,旧基督纪念堂,曾经有个运送物资伤员用的大电梯,战争年代里面的主教为了藏匿逃亡犯人建的,可以通往他们挖的地下庇护所。为了纪念这个主教,后来那条街都被命名为亨利街呐!这个铁皮电梯少说也有一两百年了,能容纳20个人,完全符合咱们的要求!”帽子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提心吊胆看着姚琮的表情,姚琮瞥他一眼:“有什么就说。”帽子嘿嘿笑着:“就是这大电梯,已经因为在地下埋了很久,升不起来了,后来咱们政府去挖,也没挖着。要是……要是不往怪力乱神的角度去想,还真想不到它……”姚琮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话:“我一个人去纪念堂,你带人继续查!”5姚琮觉得,纪念堂的看守人有点问题。那是个双眼浑浊、口齿不清的老头儿,三月春风料峭的天,小伙子都穿件薄外套,他就穿件领口大敞的短袖,摇着扇子坐在那儿。见了姚琮,他十分紧张,本来嘛,小老百姓见了警察,都要紧张一下,但姚琮职业病使然,他看老头畏畏缩缩的模样,便多问了几句。“你今年多大岁数?”“七,七十五。”姚琮挑了挑眉,想这老头看起来也可比自己年轻。“这纪念堂这么大,你一个人看?”“我儿子常来帮我……”老头眼神躲躲闪闪,点头哈腰地说。“见没见过这东西?”姚琮递过去那旧电梯的照片,老头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挪开眼神:“没,没见过。”姚琮不动声色地收回去,又问:“你儿子,现在在哪儿?”老头指了指后面的花园:“他是个傻子,在除草呐。”姚琮从窗口望出去,看见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胖子,正勤勤恳恳地挖着土。这时,姚琮的电话忽然嗡嗡震动起来,他接起来,是多日未见面的小外孙,他嗯嗯地敷衍着那头的童言童语,忽然眼神定在了某处,整个人都僵住了。胖子的工装裤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塑料太阳花。“邦!”他后脑挨了重重一下,便人事不省地倒在了地上。那守门人手执铁锹,尚不知足地想要再给他来一下,却不知听见了什么,对着虚无的半空点头哈腰起来。与此同时。宋真一路飞车到了警局,她风风火火蹬着高跟鞋跑上二楼,逮着帽子就大吼:“姚队呢?”“纪念堂去了,他说他去查查。怎,怎么了……”帽子瑟瑟发抖,却看见宋真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完了完了”、“他们俩行不行啊”之类的话,大步流星地出去了。昨夜雨骤风频,她家那位小祖宗扒窗边儿听半天,敢情雨还在跟他讲话么?今天天不亮就跑出去了,给她留一字条儿,说自己去了旧基督纪念堂……宋真欲哭无泪,自己剖剖尸体还能行,论拳脚是真的没辙啊。她心一横,决定假传圣旨。宋真带来了大批救援部队,这是后话了……纪念堂的守门老头单肩扛着昏过去的姚琮,往教堂深处走,长廊尽头,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出现在那儿。守门老头厉声问:“谁在那里!”当然如果有个第四人在场,听见他这嗓音,必然要觉得他是在学什么狗吠了。宋演慢条斯理地道:“已经到了这程度么?”他穿着一身素净长衫,凤眼微扬,笑道:“我说,见了老朋友不出来叙叙旧,可有点失礼啊——亨利主教?”空气里似乎有什么电光激闪,室内完全昏暗了下来,仿佛和外界晴朗的天气完全隔开。佝偻着背的老守门人身旁,站着一个高大阴戾的影子,那人只有半边脸完好,另一半边像是被腐蚀性液体侵蚀得体无完肤,只剩嵌在白骨里的眼球。“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预言家。”亨利主教清晰地记得百余年前那支来狩猎自己的小队,他做了一辈子魔的使徒,以捕猎人命为乐,未料到竟有地位翻转的一天。当那个头上烫着九个金戒疤的中国僧侣念着六字真言,用金刚杵刺进他的心脏时……一切罪孽都自那时消弭,一切又自那时衍生。那支小队有战斗担当、总是懒洋洋的僧侣,也有后胁生出双翅、青目狼头的射手,黑肤雪目、背负四柄长刀的罗刹,背着百宝囊、尾巴火红的狐狸,代表着月、歌喉宛转的鲛奴,总是穿着青色、背着药箱的药师,还有容颜不老、与万物通灵的智者,宋演。亨利还记得自己当年因用活人饲魔,被驱魔小队盯上剿灭之时,这只会动动嘴皮子,毫无战斗力的灵媒始终站在旁边,还常要别人保护他。他心生侥幸,语出不逊:“你们那个团队呢?水平太差解散了吗?”“过奖了。预言家谈不上,顶多是个信使。至于团队嘛,确实水平太差,不然也不会要我来收你这个烂摊子。”宋演悠哉地说,缓缓向亨利踱近。亨利警惕起来,正要张嘴嚎叫,宋演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你在找你饲养的魔么?还真是聪明啊,始终在人群之中,又始终隐匿在地下,消化又比较慢,不用你经常去抓活人喂它……”他勾动食指,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出现在亨利眼前,一个能容纳20人的大电梯,就这样变成了把玩于掌中的玩具。“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萌。”没给亨利太多目瞪口呆的机会,宋演很快在空气中撕开了一块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随手把铁盒子丢了进去,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亨利尖叫着扑了过去,宋演手疾眼快,长臂一展,一把拎起他:“你想去陪葬?”他揪住的正是亨利主教不灭的恶的魂体,颇嫌弃地将它团吧团吧,囫囵塞进了守门老头儿的嘴中。“还是当受尽了人间的苦,再去地狱领罚。”……6姚琮醒来以后,一度十分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被守门人打晕了,醒来自己却坐在教堂长椅上,队里的同事都陪在他身边,那个罪恶的老头儿被拷在地上,几个失踪的女孩也都齐齐整整躺在一旁,正接受着医疗人员的检查。他昨夜还在担心自己的调查进度要受到江湖骗子的干扰,今天就突飞猛进加官进爵了?姚琮接受了脑震荡检查后,摸着脑后仍然隐隐作痛的部位往外走,旧教堂外是一处闹市区,他生出饥饿之感,想去买一笼包子吃。“老板,一笼牛肉包,一杯豆浆,谢谢。”他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忽听得另一个清朗的声音说:“再来一份,和他一样。”他回头一看,这不是从来不务正业不招他待见的宋演吗?“哟,姚队啊。我正好没带钱,您帮我一块儿付了吧!”宋演笑眯眯地对姚琮说,顺手从他钱包里抽出一张粉色钞票,递给老板,心情极好地说:“谢谢你了啊!”姚琮摇摇头,叹了口气,权当破财免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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