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日子是火柴,我会把一盒擦尽
作者:菲利普·拉金
如果日子是火柴,我会把一盒擦尽,
直到我们重逢;
要是它像苹果,我会摇落并让它们烂掉,
好让一树清空;
如果时光是诗,我会写一本诗集
来纪念我们的相遇;
要是它是一只乌黑喧闹的白嘴鸦——
我就去一枪把它打下;
如果分秒是你我之间的里程,我就会快跑,
比骏马更加捷足;
要是它如一枚枯叶?我会生起一堆篝火
与我们羞颜相映;
但既然所有的时日,一分一秒
都如麦苗缓慢生长,
我的词语能做什么,除了向它们
展示夏天的热力?
一刻不停地催它们的葱绿高升,
并化为阳光雨露,
并以丰饶终结这场阙如,
让我们一起收割?
爱情只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 —— 《异性电》,二梅花
爱情里有两部分很是迷人。一部分是笨拙的,试图伸手又收回,徘徊又徘徊的过程。
尤其是那些原本长于谋篇布局的人,若突然被情爱崴了一脚,颤颤巍巍的,倒显得生动可爱起来。
如冷眼者木心先生,说着“莫依偎我,我习于冷,志于成冰 ”,却也有“你尚未出现时,我的生命平静,轩昂阔步行走,动辄料事如神,如今惶乱,怯弱,像冰融的春水,一流就流向你,又不知你在何处”的时刻。
还有透彻的、善于讥讽的“受骗较少者”菲利普·拉金,让人不禁想是谁可以让称结婚的人“都在安静的锚处渐失光泽”的他写出,“如果时光是诗,我会写一本诗集,来纪念我们的相遇”这样甜腻的诗句?
爱情的另一个迷人部分则在于那些牵一发动全身,执意如此的时刻。
就像这句“如果日子是火柴,我会把一盒擦尽,直到我们重逢”,人生出对抗时间的念头,一次次折返回去,去寻找那个人。
虽然后来明白“所有的时日,一分一秒,都如麦苗缓慢生长”,语言无法做什么,但也无法抑制表达的欲望。
“我—爱—你”这个词没有什么微妙之处。用不着多加解释,也不必对其斟字酌句,更不用掂掂分量或钻牛角尖。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语言的绝大悖论——说“我—爱—你”似乎是没话找话说,而这个词又是那么实实在在。 —— 罗兰·巴特《恋人絮语》
你还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对爱的执念吗?是不是很久“没有以小步紧跑去迎接一个人的那种快乐了”?
我们似乎从未放弃过这样被爱的期待,但却越来越难舍得让自己在爱里赴汤蹈火。
于是,人人都在期待他人,很多爱情变得像一场场夜雾,梦幻但有些虚无,像一对对在旋转灯球下跳着交谊舞的人,你进我退,彼此试探,然后在灯光黯去后,携着欢愉留下的灰烬遁入各自的洞里。
当然,如果在这些“舞会”里,能有几分破绽的真意,几次无法自持的倾心也是美丽的。
毕竟,只争朝夕的真心有时候要胜过勉强而来的天长地久。誓词上那句“你将成为我终身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倒不如“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来得勇往洒落。
所以,重要的不是永远,而是当时说着“永远”的心情。
是的,爱会割伤我们,但在这个过分清晰、安全的世界里,有一点模糊的、需要冒险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被珍惜?
毕竟,“谁不是爱得没有一点把握”,更勇敢的是,被灼伤后,再次以同等的热力向外掏出心的人。
BB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