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姬我期待了两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
老麻也很兴奋，因为他终于从这里解脱。
接下来我要在这里呆两个周。
昨晚老麻和我说这里很无聊，除了会议室玩手机就是马桶上睡觉。我诧异这里有马桶，他不以为然，他说马桶当然有，又不是活在上世纪九十年代。
早上6点，老麻的手机闹铃开始响。我一开始以为老麻是心疼他脸上的麻子，不忍心让它受委屈所以才叫这么早，但是后来我发现他是不想让我们过安逸。
广济在十二公里外。
原本学校说我们可以住哪里，但是广济表示不太行，人虽不多但已经很挤，容不下两个免费的床位。
我到广济的时候是早上8点30，没耽误一秒我就赶去教科处报道。一口气到三楼。电梯门打开后接待我的是一个老头子，穿着黑色制服，却不带口罩。
他见我自己打开了防火门，问我来者何人。
我说，实习生。
老头说，噢噢，那你量个体温。
我把手伸出去给他量，他用闪着红点的小东西，贴着我手臂。他眼睛看着我，仿佛温度计读数在我脸上。我顿时有些羞涩。
门诊楼的三楼是行政中心和临床培训中心，两者本该是一家，可惜被两道门分为两处。我过道坎都需要刷卡。
三楼中心是一个庭院般的露天院子，摆放着圆桌靠椅伞若干，理应是给人休闲用的，但是锈迹已经悄悄点缀其中。怪萧条的。包绕玻璃庭院的是回字形走廊，走廊尽头是散发出去的对称结构。
我在这回字形的走廊走了两圈才领悟指示牌的奥义。
培训处的老师看起来等了很久，但是她还是起身表示欢迎并且耐心的和我解释我在这两周要去哪。然后是交押金办卡，缴费上岗。
这个过程我重复奔波于三楼和一楼。我感觉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直到10点多，我才提着我的包，来到20区报道。
值得一提的是再次上楼的时候那个穿制服的欣喜的冲上来问我来者何人，我说我实习生，他说，噢噢，又是实习生。
20区是干什么的我没搞清楚。顺着护士指的方向我到办公室。办公室没人，只有几张椅子。我挑最近的一张落座，书包里的包子已经凉了，还有一包奶，女朋友特意给的。
我坐了10分钟，一个绿衣装扮的人来到办公室。
他看我看着他，问我来者何人。
我看他看着我，说我实习生。
他把几张纸放到椅子上，让我跟着他走一趟。入科登记。很简单，签个名字就行。
我带着笔，跟着他。走廊的尽头是我来的入口，从里面出去不需要刷卡，从外面进来是需要刷卡的。我有卡，210块办的，两边都留不住我。
带教老师在开会，也许是在开会。我跟着绿衣绕过病人，坐到最后面，什么也听不清，听得见也听不懂。我原本想我遇到带教老师，是要解释一番为何我来的这么迟，但现况是我已经来不及解释了，饭菜要堵住我的嘴巴。
会议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位老师清点人数发饭。数来数去都说多了一个，少一份饭。
坐最中央的主任说她亲自数，她数了两遍后，说，10个，刚好。
绿衣站起来说，你数我了吗。
主任把二郎腿放下来，站着数。还是10。
绿衣说，你数你自己了吗？
主任用手指着各位再数一遍，然后说，那是少了两份，陈主任得留一份。
绿衣带我出会议室，其实这不是会议室，是查房室。护士说，主任就坐在这里查房，来一个患者查一个。
我倒觉得这更像是门诊，只是对象换成了住院的人。
多余的结果是我亲自去食堂吃饭。
郁闷的是搞了半天我仍然不知道我老师是谁我要干什么。
下午回来的时候我特意记了路，跟着白衣服的走了好几栋楼。他们也许是护士，也许是后勤，我没看见医生。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绿衣已经开始刷抖音了，声音不小，他心无旁骛的听。于是我坐到他旁边，我把他当我带教。他可能是在滑视频的间隙听见我的动静，他回头看了我，他责备我，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我立马站起来，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他说，带教在隔壁，黄头发那个。
隔壁是会议室，里面坐着很多人，大家都盯着投影仪。
我在大家的注视中走向我的带教，意外的是他也在心无旁骛的刷抖音。
我在他旁边坐下，他等我屁股坐稳后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
我离他近些后他小声的说，你来签个字就行了，回去吧。
投影仪的光在会议室散射，有人在低头，有人在点头。有人端坐，有人翘二郎腿。
我想了想，我开始背单词。
单词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勾起我脑海里关于它的记忆，勾了很久，勾不起来记忆。
才背两个单词，带教靠近我说，你回去吧，这里背效果不好。
他见我不说话，又说，要么你准时来准时走，要么你回去吧，结束的时候你再来。
我摆摆手，他立刻明白，他说，妈了个巴子是个哑巴。
会议仿佛开不完，我睡了一觉，墙上还是闪着PPT。抬头的前辈已经没几个，带教仍然沉醉在抖音段短视频。
这和我预想的工作出入很大，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老麻要想着解脱。老麻可能也是开了七天的会，干坐着玩手机。
办公室旁边的洗手间是坐式马桶，还有淋雨隔间，还有洗脸台。少一张床一双拖鞋一个牙刷，就能成300一晚的30平方米大床房。
老麻说他之前偷偷在这里洗澡，洗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说憋不住了，老麻只能假装自己也在拉屎，他说他肠子拉出来了在往里塞，让外面的人排个队。
下午三点整，会议结束，带教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问他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带教说，你他妈不是哑巴啊，那你回去吧，你要是不回去，要是有想法你就自己转转。
20病区不算大，在整栋建筑里估计占了一层的一半，或许是四分之一，但这不影响在这里生活的人的心态。护士台正对着公共活动场所，里面有七八九十个成年人，有四个聚在一个桌子前打牌，还有两个捧着手机可能在打游戏。护士台上贴着公告，水果刀使用时间为8-10，13-15。
病房里偶尔有人出入，病床上偶尔有人躺着。
我站在这里，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无关。他们在自己的轨迹走，墙外打雨起风，墙内人停人走。我用眼睛，记录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步伐，他们的喜怒。对于护士和患者，我都无关紧要，我站着坐着躺着，都不影响他们。
我就这样站在这里。
突然一个人大声喊了一声，把我从桌子上唤醒。她在我对面，握着手机。我抬头看她，她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她对手机说话。
“你把电视关了，你看了一个半小时了，现在去睡觉。我说话你不听?你还不动?我看得见你在做什么，你不听话?赶快给我关了，不然等我回来我打你。”
她胸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她的身份。我站起来，从她身后走过。她手机屏幕漆黑，她还在念念有词。
会议室里面开会的前辈已经走了。桌子上还留着一点水杯留下的痕迹。
厕所在会议室对面，我想撒尿，但门打不开。憋不住了，我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让我别这么用力敲，他听得到，他说他把他尿道尿出来了，在塞回去，让我等一会。
等了五分钟，门打开，是一个穿绿衣的人，似乎在哪见过，他看着我看着他，冷哼一声走开。
我急忙撒尿，尿完洗手。洗脸台上有洗发水，洗面奶，还有牙刷一支，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的，刷毛已经弯了腰。
我洗把脸，看着镜子，仿佛上一秒还对此很陌生，此刻却感觉如此熟悉。
我胸口不知何时也挂了一个牌子，上面的二师兄比较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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