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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分享20200813]:谁最痛恨柏林墙的倒塌?是失去特权的他们

 

8月13日,星期四,在这里,60秒读懂世界!


1、江西赣州市上犹县发生3.3级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
2、全球新冠疫苗预购量达57亿剂,多国选择预购或资助研发机构;
3、腾讯2020年第二季度收入1148.83亿元 同比增长29%;
4、央行开展1400亿元逆回购操作,系7月17日后最大规模;
5、亚足联:国足世预赛40强赛推迟至2021年进行;
6、四川强降雨已致超10万人受灾,雅安11人因灾死亡失踪;
7、我军新型两栖自行门桥首次下水载装:入水为桥,出水为车;
8、印防长:若无疫情,印度很快将是全球前三大经济体;
9、特朗普批评NBA球员下跪抗议:你们不尊重美国国旗国歌;
10、澳洲不封禁TikTok:用户数远低于美印,连接年轻人的唯一渠道;
11、全球疫情|全球确诊近2057万例,美国巴西印度占逾半;
12、印度商业机构又对中国科技公司下手:想禁华为中兴参与印度5G部署;
【微语】不懂放弃,等于固执;不能坚持,等于放弃目标。最聪明的做法是:不该坚持的,必须放弃!

图文


20 多年前,我到德国时,柏林墙还没倒。
在德国遇到的人,学校的社会的,上层的下层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退休居家的老头老太都算上,人人都跟我骂柏林墙。后来发现西边骂,东边也骂。真不招人待见。我那时长见识,感叹世上的物或事,竟可以闹到这样人人唾骂的程度,本事。真了不起。我那时又见识到,世上的物或事,无关人人痛骂痛恨,可以跟这堵墙似的,不睬千夫所指,楞戳在那儿,就是不倒。更是真了不起。
柏林墙蜿蜒横穿柏林市,把城区截成两半,东柏林,西柏林。墙是水泥的,有两道。两道墙中间  隔了很宽的开阔地,开阔地有路,走巡逻车。隔多远就安一座碉楼,有兵拿了望远镜,在里面守  着。据说还安的能自动射击的枪。这些费心的安排,是给天堂打的补丁,防止人们从里面掉出来。
和东柏林那边不同,在西柏林这边,人们可以接近并走到柏林墙边。于是墙成了写板画板,提供的好发泄。人们尽情恣意,往墙上刷稀里哗啦的字儿,涂花里胡哨的画儿。装点了城市,平添了风景。没人儿管。勃兰登堡门前的那段柏林墙,在西柏林这边,还搭了观景台。
那是绝对的热门旅游景点。人们拾级而上,对了墙,凭栏东望。看墙里的开阔地,看游走的巡逻车。隔老远越过墙,看东柏林街上的人。那架势像是在看笼子的鸟儿。要么就和碉楼里的东德兵对着举望远镜, 相看两不厌。北京人讲话,两边儿犯照。

 

柏林墙设的有关口。市里就有好几个。弗罗德里希火车站关口最大。我们去东柏林都从那儿走。 西边路过的列车经过弗罗德里希火车站,车窗车门都给锁住,不准打开,不准上下人。东边的人都站在地上,抬头张望,将车窗里的西边人看得真切,觉得不可企及,体会到近在咫尺,远隔天涯的意境。
我因为在柏林,所以经常得要过那个关。那是去东柏林火车站,接太太。莫斯科开来的火车,只到东柏林火车站。当初我们一起在曼海姆学德语的国内同学有十几个,通过德语考试后,去了西德各地的大学。那时候越洋留学,都只批单身独往,风筝线头儿得留在家里边。后来才有的松动,开始破格,允许太太们来德国与老公相聚。
1980年代中,太太们坐西伯利亚火车,走一个多礼拜,到莫斯科。远东火车票很便宜,从北京到东柏林,才四百多人民币。那会儿苏联穷唉。在莫斯科得转车,转车得签票。把转车票据证明什么的递上去,听上面窗口里一声“捏!(俄语:  不,没有)”很威风,将票据又抛下来,是告诉你没票。你在莫斯科等着吧。你赶紧往票据里夹上张美元票子,或西马克也好使,又递上去,这回听到说“哈拉朔!(俄语:好,OK)”就拿到转东柏林的车票了。
我那些同学不方便,来不了柏林,就都央我帮忙。到东柏林接太太,陪着太太过关,再到西柏林送太太上去西德各地的火车。于是我就前前后后迎送了好一堆的太太,过了好多回的柏林墙关口。

 

那会儿过关去看东柏林,觉得挺破挺穷的。许多建筑物上还留着二战破败的残迹。晚上到处黑灯瞎火。因为是从西柏林过来,觉着东柏林商店里就没东西。电器店里就卖个收音机,大黑铁匣子,方头方脑,见棱见角,二战苏军电台似的。其实东欧集团中,东德是经济最富的。而东柏林是他们的窗口,刻意着修饰,还是给外人这种感觉,没法。
我感觉中国那时的变化已经比他们快太多。我们已经在流行卡式录音机,四个大喇叭音响,放录像什么的。他们这些都没见过。那时的北京小年青,带了贴着商标的蛤蟆镜,托举着大音响,满世界奏的迪士高,正在招摇过市。
关口都是东德的。西德不承认这里是边境,拒绝设关。大厅里一个个检查窗口,坐着东德兵。都扳了脸,不通融。过关很费时,关口里外涌着人潮。过年过圣诞的时候,更是洪流滚滚,得排长长的队。
东德规定,每个西边进来的人,强制掏 25 西马克,按 1:1 比价换成东马克。而那时行市上,1 个西马克能兑 6 个东马克。我们从中国来,按的规矩却是:社会主义亲兄弟,不用 1:1换这 25 马克,享受优待。虽然我们跟苏联跟东德都已经闹翻了,早不亲兄弟了。但没人改这“亲兄弟”规矩。东德兵就直了脖子直了脸,照章执行。这事儿挺有意思:计划体制下的政策,你很容易看到时间停滞的痕迹。

 

按照东德的规定,东德的男女,过了 65 岁退休年龄的,且在西柏林确实有亲戚的,可以提申请办手续,经批准通过关口到西柏林来。于是东德的老头老太们当起了搬运工。他们提大包提小包,把东边买不到的东西,从巧克力糖、奶酪、火腿、香肠,到糊墙用的好壁纸,吃力地往回搬。
那人流是蚂蚁搬家。关口许多楼梯台阶,没自动步梯。看着那些老头老太,可怜都一把的年纪,可真不容易。东柏林这边的关口大厅里,看见聚了大群年轻人。都是些儿女侄孙辈,翘首焦急着掐时算点儿,那会儿都没手机,等爷爷奶奶,等东西。
西柏林包围在东德里面,成了孤岛。出西柏林去西德有两条路,一条去汉堡,一条去汉诺威。都要穿过东德。出关时,汽车排大长队等检查,然后上了东德境内的高速路。这时看到东德人的车从各支路开进来,和西德人的车汇合在路上。
西德人的车,除西德自己的奔驰宝马奥迪大众欧宝保时捷,加上法国瑞典日本意大利的车,五颜六色。东德人的车,清一水儿灰突突的特拉班特牌国产车。小轮子小灯,二冲程四座儿,驾驶舱比个大饭桌大了点儿。
我就搞不懂,德国人高大,怎么能给塞在那里面?还得挤四个。那车壳是纸做的,得过东德大奖,说是给劳动人民节省了钢材。我在一辆破车上掰下过一块纸壳子,一面儿刷的灰漆,挺光亮,有点儿像我们早年凭票大衣柜背板的纸板。开这车得小心,不能跟人撞。一撞没法不吃亏。高速路上,东德车都躲边儿上,看西德车人高马大,风驰电掣从身旁飞过。
离西德边境还很远,就开始出现大牌,之后,隔若干公里就竖个牌。上面大字警告:东德公民注意,前面临近西德。把车开下高速路。如继续前行,后果自负云云。我想,这路上的这些对比未免太强烈了点儿。光这条高速路,就得把人的观念都给搞砸了。那些观念玻璃似的,本来就容易碎。
到了 1989 年8 月。匈牙利首先,擅自开了边界,随便人们出入。东德急了,叫它关,它不关。匈牙利社会主义亲兄弟,东德没法立规矩,禁止人去匈牙利。大批东德人开着特拉班特小车,拥向奥匈边界。把车往那儿一扔,取道奥地利去西德。特拉班特给扔了一边境,没人拣。现在那车可时髦了。现代派们都想去搞一辆,开了街上出风头。网上看见卖到一千欧了。
还有人到布拉格到华沙,翻西德使馆的栅栏墙。涌进去的人太多,房子里住不下,就在使馆花园露宿,点得到处篝火。西德东德紧着谈判,商量西德得给多少钱,商量怎么个了结法。最后 9月 22 日,西德外长根舍在布拉格使馆阳台上宣布,已经谈好了,所有闯进使馆的人,由东德用专车拉到西德去。下面轰得一下翻了天,欢声雷动。

 

那阳台后来很出名,叫根舍阳台。东德弄了专车来,拉这些人去西德。亲历者后来讲,专车进入东德境内时,车厢里寂无声响。人的脸色煞白。生怕人家食言,车门被打开,人给拉下车关到东德。一直到专车进了西德境,人们脸上才有 了血色。
那时候乱套。短短两个月,跑掉了上万东德人。东德原来那个头儿,昂纳克。本来一德国人,却哪儿闹的小男人的那么股子劲儿,来不来右手握拳宣誓奋斗,特使命特崇高。梗的脖子,特假,不由得会让人琢磨他心里真怎么想,不招人喜欢。记者会上人家怀疑柏林墙怕长不了。他努着个小嘴儿(他嘴小,而且喜欢努),把脸硬了,庄严着说:柏林墙至少还要挺立一百年。这话牛,而且不看时候,把西边儿震得。各大报都拿这话做了标题。没一个月,昂纳克自己倒挺立不住了,被他们党中央的克伦茨(Krenz)一伙人给收拾了,下台。
柏林墙的倒塌,现在说起来,是 11 月 9 日晚间开的记者会。开会前,政治局的沙波夫斯基(Schabowski)从克伦茨那儿拿了个小条子,那是对东德人旅行法搞了个放松政策,是个修改意见设计稿。沙波夫斯基本来就有点儿二,上去记者一提问,他把那条子掏出来给念了。

 

那条子大意:人民享有旅行自由。私人出关可以批准,不要预审了。句子文件式儿用语,有好几句。他结巴着念一气,自己都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个意思,就被记者追问:这政策何时生效。他昏着头, 说:“我觉着,立刻吧。(原话:Das tritt nach meiner Kenntnis, ist das sofort, unverzüglich)” 那记者会可是现场直播。“柏林墙开了”的消息瘟疫似的,几分钟之内就大面积传开。
晚上8点半, 就有人在 Bornholmer 大街关口要求过关。关口没接到命令,守着不让过。到 9、10 点,已经挤得密密的都是人了。上万的人都在喊口号,气氛紧张。这么多人挤着愣要过来,枪是不能开了, 也没人有胆下这命令。到 10 点半,关口军官给上司打电话,说守不住了,“局面失控,必须得让人们通过。”Bornholmer 大街首先抬了杆。这下决了堤。到零点,汹涌的人潮把所有的关口全给冲开了。
从情节去看,细节有点儿戏剧性,好多人都用到偶然这词儿。但我想,这墙垮掉是个必然。按当时的发展,早晚的事。怎么它都得垮,怎么它都该垮。
柏林的那些个晚上,成了不夜城。勃兰登堡门前,柏林墙头上站满了人。我挤到柏林墙下,向上面伸出手。立刻上面伸下来无数的手。合力把我拉上柏林墙头。那墙头上有一米多宽。人们人贴人地挤在那里。什么不做,欢呼。墙下是自发的人潮,无边的欢乐海洋。我站着,挤着,看着。跺一跺脚,挺真实,心里想,有幸赶上了哎,柏林墙被我踩在脚下了呢。

 

广场上,人们欢天喜地, 认识不认识的,欢呼了互相握手拥抱,举了香槟酒杯。我挤在人群中,感受历史变换路径的时刻。手里也被塞上了香槟酒杯,谁给的都没搞清楚。人们拿了酒瓶,把香槟酒往你杯子里倒。那是绝好的香槟,味道甘醇。我和陌生的人们一起喝,喝得熏醉,一起发疯。
我见到了德国人哭,他们笑着泪流满面。西柏林所有酒馆都坐满人。西德人不管不顾,把碰到的东德人都拉进去。喝啤酒,喝马提尼,喝龙舌兰。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光,请客。我见识了,这德国人全民族的节日。
那时的街景真有趣,到处都在排队。过去西柏林很少有排队。西德给每个过来的东德人发 100 西马克“问候费”。在各个发钱站点,人们排长队。领钱。水果摊前,排长队,买香蕉。东德人人人喜欢香蕉,那玩意德国不产,从南美来的,东德没有。没两天,居然香蕉在西柏林破天荒地断货。又没过两天,铺天盖地的香蕉又回到柏林街头。让你惊叹、佩服商品市场强大的供需调节能力。
动物园那儿的色情性商店,一向生意惨淡。这时门前东德人排了长队。还得站个店员来管调度。里面人挤太满了,要出来一个,才放一个进去。排队的男女老少都有,秩序井然。情色行业  在东德遭禁,弄得人对淫色性事求知欲旺盛。我路过那店,看见那个店员脸儿喜得面似桃花。

 

情绪气氛传染了每一个普通的人。瓦格纳,我大学的熟人。那两天什么也干不下去。天天往街上跑, 请人吃饭。他对过来的东德人说:你一定从来没吃过中国饭吧?你想象不出它有多好吃。今天我来请你!西柏林到处的中餐馆。而东柏林只有两家,是为官员开的。东德的老百姓,一般都从没吃过中国饭。一个星期下来,老瓦把他的工资傻乎乎地花个精光。
28年的柏林墙。开枪打死了近 200 个翻越柏林墙的东德人。打伤的更多。墙倒了之后,找不到下令开枪的主儿了。谁都说不是他下的令。昂纳克人恶,一直就相信开枪镇压,说是这能管事儿。因此惹了下令开枪的嫌疑,给弄到监狱里去呆了些日子。他的这人生也有意思。当初智利大乱,阿连德左派们被皮诺切特追杀得没个地方逃。昂纳克跑出来做好事。把人接到东德,好吃好喝。后来昂纳克狱里得个绝症,德国政府想找个地儿放他走,正不知往哪儿送。智利人跑出来,说我们要他。把人接到智利,也好吃好喝。
1993年我在德国看电视专题,播的智利人给昂纳克过生日。想到老头儿当年无心,不想却留得这么条后路。叹智利人最终得了报的机会,结算一段因果。可见人间行事,善恶都有帐册,天道总是不爽的。
亲历了这场柏林墙的倒塌。候到个静夜里,独守一壶酽茶,望那当空一轮月,悠悠万年的清辉。 慢慢地思想了宇宙万物,感到有话在心中明亮,以为可以去说给小儿女。那话道是:人心识善恶,世道循公理。

 

柏林墙倒塌后,德国媒体每年都会进行各种关于柏林墙的社会调查,尤其是在五周年、十周年这类整数纪念年份,类似调查更是铺天盖地。进行调查的媒体很多,涉及的地区和样本不同,不同年份又有区别,所以可以参考的数据非常多,有兴趣的人可以自行查阅。
数据虽多,但大方向趋同,也可以见到德国人普遍的价值观。比如说,不管是德国的经济低迷期还是高速发展期,不管是顺风顺水的时代还是危机当口,大多数人都认为柏林墙的倒塌是正确的。
为了让数据更能说明问题,类似调查一般会将前东西德地区分开,形成两组数据相互观照。多年来,前西德人赞同柏林墙倒塌的比例一直高于前东德人。但即使是前东德,也一直维持在高比例水平。
当然,在可以自由表达观点的德国,这类问题肯定也有反对声。那么,是哪些人痛恨柏林墙的倒塌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大多数反对者是老人,年轻人比例较低。其次,这些老人多半是在前东德有稳定社会地位,有一定特权或铁饭碗保障的人。

 

对于前东德人而言,幸福感的高低取决于他的经历与身份。一些原先的既得利益者往往对两德统一后的生活表示失望,尽管西德通过各种方式为原东德地区提供高福利,但他们失去了特权,失去了计划经济下的各种免费保障,失去了原先的铁饭碗,仍心有不甘。
因此,在各种调查中,不同年龄层次的人对两德统一的看法往往大相径庭,年轻人满意度明显高于老人。此外,高学历、具有社会竞争力的群体,满意度也远高于低学历者。
其实,早在柏林墙仍然存在的时期,这种代际差异就已初现端倪。西德政府曾于柏林墙倒塌前夕做过一个调查,统计结果显示,柏林墙倒塌前出逃西德的东德公民,其特点是“年轻、壮劳力、情绪乐观并受过良好教育”。被调查的出逃者中在谈及出逃原因时,74%的人认为没有自由,93%的人认为东德的政治状况在后退。
2011年,《柏林日报》调查显示,10%的受访者认为1961年修建柏林墙“完全正确”,62%的受访者认为“完全错误”。其中,被访者中的前东德干部群体几乎都认为“完全正确”,这也侧面说明了当年的既得利益者才是如今最失意的群体。
其实,对于东德人来说,他们曾经在柏林墙倒塌后面临人生最好的机遇。
两德统一后,德国政府采取了一步到位的输血政策,通过巨大的财政支持东部经济改革。当时最重要的举措当属东德马克对西德马克的兑换。西德人抛出了大手笔,东德人也获得了其他前东欧国家无比欣羡的“福利”——前东德公民可按1:1的比率将手上不值钱的东德马克兑换为西德马克,封顶数量为4万马克。要知道,如按实际汇率计算,东德马克被高估了400%!
此外,德国政府还征收“团结附加税”,占个人收入的5.5%,用于原东德地区的建设。也正因为新德国政府的包办,在前东欧国家中,前东德一度转型代价最小,复苏也最快。
当时的东德人因1:1的马克兑换比率,购买力大增。原先在东德倍受欢迎的商品立时无人问津,口袋里有钱的东德人纷纷转而购买质量更佳的西德产品。
不过有些人认为,这个“福利”是短暂的,甚至有负面作用。因为东德人热衷西德商品的结果是本国的低效率工业进一步萎缩,产品无人问津,大量工厂倒闭,进而使得许多人失业。
在他们看来,这有点像是恶性循环:因为就业岗位减少,年轻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劳动力选择前往前西德城市,城市人口减少,税收随之减少,剩下来的老人则需要政府更多的财政支持,政府又没有相应的资金支持大规模的基建以吸引投资者,就业岗位因此进一步减少。
那么,是不是不该实行这样一步到位的兑换呢?当然不是。
德国政府选择1:1的兑换比率,其实是一种转移支付,迅速实现了东西德社会福利和收入的接近,同时也使得西德的资本在东部无法获取廉价劳动力资源,无“血汗工厂”之忧。加上社会福利保障,从而确保了原东德人的基本生活。虽然前东德地区确实面临产业转型的艰难,不过,高额福利还是能够确保前东德地区的变化,道路和住房是最明显的变化。

 

更何况,即使没有这个货币兑换,难道前东德地区就不需要产业转型了吗?当然不是,那些落后僵化的产业,本就应该被淘汰。将产业转型的阵痛归咎于西德政府的补贴,简直就是“拉不出粑粑赖马桶”,也倒置了因果关系。而这种思维逻辑,恰恰是前东德既得利益者的逻辑,因为铁饭碗没了。
其实,在这个产业转型期里,前东德人面临着巨大的人生机会。他们有了自由创业的可能,有了各种制度和福利保障,也有了自由迁徙的权利,可以去前西德地区乃至西欧其他国家发展……他们还有了更多学习机会,新的教育体系和知识体系向他们敞开大门,无论是大学教育、职业教育还是继续进修,都带来了人生的多种可能。
换言之,只要你努力,完全可以在新德国的自由空间里寻找到人生的方向,但许多前既得利益者选择了放弃,并在此后若干年里怨天尤人。
同样是2011年的数据显示,前东德地区的平均工资仍比前西德地区低17%。许多人将这类数据当成了如今德国东部不如前东德的佐证,其实非常荒谬。因为在柏林墙倒塌前,东西部工资差异达到了60%。
东西德不仅仅工资差异大,生活水准差别更大。东德人民在计划经济下想要改善生活,也得跟着国家的脚步,订购一台洗衣机需要几个月时间,买一辆小汽车甚至需要排十年以上的长队。曾有前东德学者说,许多家庭因为要等十二三年才能拿到车,所以家中若有孩子出生,就立刻以孩子的名字去订车。两德统一后,他们获取的自由中,也多了购买自由这一选项。
而且,经济并不是唯一。有一项统计结果是这样的:85%的东德人和81%的西德人认为东德人应当为通过和平方式结束黑暗统治而感到骄傲。对于“统一后,哪些梦想被实现”这个问题,90%的受访东德人和94%的受访西德人提出了同样的答案:法制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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