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书屋]L集团的继承者们

        L集团的继承者们 
三文鱼Simon1吴桐睁开眼时，天已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户剑拔弩张地刺在他脸上，他晕乎乎地摸着赤裸的上身，问了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室内的装潢是一家标准的快捷酒店房间，地上凌乱地丢着衣服，床头柜上摆着几瓶喝得精光的洋酒，两个空着的玻璃杯，一块高档机械表，和一盒开封的避孕套。看看手表，九点二十分，吴桐忽然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连忙找衣服穿上，被窝一阵蠕动，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如破壳而出的小鸡钻了出来。“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琪琪一脸慵懒，应该也是刚醒。“上午十点有个很重要的会。”吴桐匆忙提上西装裤，“所有董事都要出席，不能迟到。”“你是太子爷，让那群老太监等会又如何。”琪琪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贴了上来，挑逗地在他耳边吹着气，“我们昨晚还没玩完呢，现在不继续吗？”半小时后，吴桐才开着他的那辆红色法拉利从酒店的停车场飞驰而出。一路上他紧踩油门，红色的时速表指针像暴怒老年人的血压稳步上升，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耽误了那么久，可是面对自己那位诱人性感的女朋友，他真的很难说不。他认识琪琪是在三个月前，那时他身边围绕着都是烟火气的女人，虚荣，贪婪，狡猾，要么勾心斗角，要么伸手要钱，让他不胜厌烦。直到那天，在一家高级餐厅，他还捧着菜单，却发觉被当时还是服务员的琪琪是他当晚最想品味的佳肴，她身材高挑，优雅端庄，脸上总是挂着人畜无害却又魅力非凡的笑容。于是，他一天三顿都来这家餐厅，并点名要琪琪服务，送花送礼物，攻势大得让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两周后，顺利将琪琪追到手。两人在一起后，琪琪从没提过金钱上的要求，只是简单地和他窝在酒店房间或公寓里，过平凡而放纵的二人世界。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吧，吴桐对这段感情心满意足。吴桐赶到会议室时，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他一进门，大家的眼睛都如超市收银的扫描机齐刷刷地扫向他，还有他的父亲，L集团（F城最大零售业集团）董事长吴雷（人称“吴总”）愠怒的脸。“我记得昨天说了，谁都不准迟到！今天是要谈我们集团并购其他超市的事，你知道有多重要吗！”吴总尖锐的目光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示众。吴桐不敢回话，抱歉地点个头，气喘吁吁地小跑到位子上。刚坐下，身上浓烈的酒味就让一旁的林枫捂住鼻子，其他人也纷纷别过头。“你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吗！臭得像条狗！这个会你不要参加了，滚回去洗澡！”吴总呵斥道，“还有，下周我会宣布，由谁继承我的位子，别以为你是我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一向很公平，以集团利益为先，谁有资格，谁就是董事长。”吴总又转过脸吩咐自己的秘书顾渊：“散会后发个通知，下周一上午十点，宣布下一任董事长，所有主管级以上的人员都要参加。”顾渊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他瘦弱单薄的样子就像欧洲难民，但头脑灵活精力充沛，在吴总身边干了五年，一直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还不快走！”吴总像撵条狗毫不留情催促道，吴桐只好噘着嘴离开。起身时，他分明看到林枫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幸灾乐祸，转瞬即逝，而且他确定，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看到。2吴桐早就看那个林枫不顺眼了，他不知道三年前父亲从哪把他给挖来的。在他来之前，吴桐作为推广部总监，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他平时以谈业务之名，用公款喝最烈的酒，泡最野的妞，公事方面都甩给顾渊或手下，反正父亲只有他这么个儿子，集团迟早都是自己的，跟打工狗一样努力，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林枫的出现打碎他的美梦。林枫做为空降来的财务部总监，做事兢兢业业，成绩突出，做的报表和计划让每个人都赞不绝口，特别是吴总，经常在公开场合夸他，有时去重要的会议或聚会也会带上他，而把自己撇在一边。一开始吴桐并没感到威胁，但在几个月前，林枫向吴总报告推广部的财务报表有问题，经常超额预算，从中暗示吴桐在外公款吃喝、浪费资源，让吴桐被他爸在董事会上狠狠骂了一顿，特别难堪。这不明显抢权来了嘛。吴桐虽然混，但不傻，于是他把林枫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接着交流工作的名义敲击他一番，林枫总是微弯着腰，仿佛随时准备来个九十度的鞠躬。“报表的问题啊，真是对不起……我这也是为了给集团省钱嘛。你也知道，受电商的冲击，现在零售业不太景气……嗯，我也知道现在客户不好谈……这样吧，以后推广的预算报表您多做点，我这边都批，再想办法削减点其他部门经费挪给您，这样行吗？”面对林枫认错的态度，吴桐还是很满意的。他清楚林枫的工作能力，觉得留个听话好用的狗，对自己今后有好处。可今天会议室里的一番话，又让他忐忑了起来，他老爸不会莫名其妙说那样的话，难道预示着有变数？这么大块肥肉真要被林枫叼走？吴桐清楚自己父亲在外面有好几个情人，他又想起平时父亲和林枫的关系，仔细一琢磨，他们似乎眼睛也像，鼻子也像，耳朵也有那么一丢丢地像，难道，林枫是自己老爸的私生子？他懊恼自己之前太大意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要是林枫上位，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回到酒店房间后，他对琪琪大倒苦水，担心自己将被扫地出门。“放心，你去哪我都跟着你。”琪琪穿着酒店的浴袍，给他倒了杯新开的酒，也给自己倒了杯，“其实要想顺利继承集团太简单了，把你老爹干掉不就行了。”吴桐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只是要拍死一只苍蝇或摁死一只蚂蚁。“干嘛啦，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琪琪恶作剧地哈哈大笑起来，挑着眉毛，啜了口酒，“反正有钱人杀人最后也都能摆平的，不是吗？”“别再喝了！”吴桐脑中的某条神经发出刺耳的警报，他夺过琪琪手中的酒杯，冲进卫生间，把酒倒进洗手池里。看着淡黄色的液体在池底挣扎。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记忆模糊得有如大雨滂沱下的窗户，而你就站在屋内，虽然你看不清窗外，但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在一直等着你。那一晚的路灯，比这酒的颜色还要淡黄朦胧，他东倒西歪地从酒吧里出来，到外面的露天停车场，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往他车的雨刷器上放广告，他借着酒气，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车。”吴桐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是这么说了，但似乎又说了点其他的，总之那男子很不高兴，说自己也只是受人聘用兼职赚点辛苦费，他那么有钱还这么斤斤计较，不男人。我不男人？吴桐想起自己今晚搭讪美女失败，也是被对方说不够男人，那美女还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的裤裆，像是暗示什么，他心中的火又烧了起来。但那个男子已经朝远处走去，他喝多了有些腿软，追不上。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踩油门，如骑着一只猛兽向前狂奔。他忘了碾过那男人的身体几次，两次，三次，还是五次？只是在他离开回家时，还觉得一路都在颠簸，仿佛那男人在死死抱着他的车轮。醉驾，肇事，逃逸，吴桐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晚上，第二天，让自己的的一个保镖去自首顶罪，让他承认是他私自开老板的车出去撩妹，酒喝多了意识模糊，把那男的撞死了。至于停车场的监控，他已经派手下收买了保安，把视频全都删除。吴桐给保镖的赔偿，是承诺请最好的律师帮他辩护，坐牢不超过十年，并汇给他五十万，作为他儿子血癌的骨髓移植费与护理费。“你还好吗？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可能喝多了。”琪琪托着脸站在吴桐身后，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镜中的他，“其实只要送你老爸喜欢的东西，再让那个秘书帮你写一份好的策划案就行。血溶于水，你好好表现，他不会太绝情的。”吴桐听了琪琪的建议。两天后，他带着一罐埃斯美拉达庄园瑰夏咖啡，还有顾渊帮他做好的超市新分店推广策略企划书，信心满满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半小时后，董事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当时没有人知道吴总是怎么死的，包括被随后到来的警方戴上手铐还一脸懵逼的吴桐。根据吴桐的供述，他进了办公室，给父亲泡了杯咖啡，加好方糖和奶精，就同他谈企划书的细节。没多久，父亲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愣在那里，正好进来递交文件的顾渊看到这一幕，急忙叫救护车，但送到医院为时已晚。验尸报告指出，吴总是洋地黄中毒导致心律失常而身亡。而化验结果显示，洋地黄正是来自吴桐泡的那杯咖啡里，咖啡豆、咖啡机、方糖罐残留的糖粉、垃圾桶里奶精盒残留的奶精等均没有发现洋地黄，现场除了他们外也没有其他人。很明显，是吴桐在泡咖啡时动的手脚，趁父亲不注意偷偷下毒，动机自然是想伪造吴总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假象，以继承集团。对于毒害父亲的事，吴桐矢口否认，但物证清晰，动机明确，警方正式对吴桐拘捕起诉，L集团的董事会也迅速同吴桐撇清关系，将他正式开除。拘留所里，已然一无所有的吴桐蜷缩在冰凉的凳子上，心灰意冷，他知道这是一场为陷害他精心布置的局，至于对手是谁，不言而喻。他后悔自己实在太轻敌，宣泄地用拳头捶打着牢房的墙壁，仿佛是林枫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肮脏的石灰粉裹挟着他指关节上的血迹，像一场欲盖弥彰的真相。而真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3得知吴桐入狱后，林枫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洋洋得意地庆祝着，金黄的吊灯灯光像为他加冕的披风倾泻在肩上，和他一起的，是正躺在他怀里的琪琪。“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能和这种人上床的。”林枫好奇又戏谑地用手指卷着她的长发，“对着你的杀父仇人，你不觉得恶心吗？”“现在能不再提他了吗？”琪琪皱眉，“为了报仇我已经牺牲够多了。这是终于结束了，我想去巴黎玩，我们一起去吧，顺便找找适合办婚礼的场地。”“当然，只要下周我被选为董事长，你想去月球我都陪你。”林枫已经在考虑怎么解决她了，“对了，和我说说，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下毒，成功嫁祸给那个废物的？”“这个是秘密。”琪琪转动着眼珠，“怎么，怕我用来对付你吗？”“我死了，你岂不是就成寡妇？”林枫哈哈大笑，庆幸自己这次真是选对了至关重要的棋子。一开始做财务部总监时，林枫并没有篡位的心思，只是尽力做好手中的事。这就是他的性格，只要想做，就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好，至于手段嘛无所谓，能达到想要的结果就行。林枫出色的工作表现得到吴总和集团上下很多人的赏识，连吴总的秘书顾渊也经常夸他，说没见过他这么有能力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恭敬有加。除了那个人，碍眼的纨绔子弟吴桐。他早就知道吴桐对自己有意见，他也看不惯那家伙，要能力没能力，要远见没远见。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完全能管好整个集团，但集团注定不是他的，他是外人，一辈子都得做别人家的狗。除非，这家的主人全部都死掉。意识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在一年前，吴桐的保镖开车撞死人，事情传得全公司沸沸扬扬，在秘书处转交文件时，顾渊还和他讨论过这事，疑惑说吴桐的保镖怎么会这么鲁莽。林枫也觉得此事蹊跷，做保镖的，哪怕给他十个胆，也没几个敢开着自己老板的豪车去耍威风，哪怕去租个车都比较划算。林枫暗中派人调查，得知吴桐给他保镖的卡里转了五十万。以吴桐的性格，那保镖给自己惹了一身骚，不落井下石开除他算好的了，怎么会给对方那么多钱？事情的真相在敏锐的林枫脑中已拨云见日，但他苦于没有证据。在公司看着吴桐飞扬跋扈的样子，他决定，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将他从公司除掉。吴桐到酒吧周边，调查是否有其他探头，或行车记录仪拍到拍到当时的案发现场时，他遇见了那受害男子的女儿琪琪。她当时正在马路边给自己的父亲烧纸，那里风很大，翻滚的纸灰像一群怨灵在打转，她化着淡妆，面色憔悴，林枫上前一问才知道她的身份，那时，他已经被被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女子打动，而一个计划，也在他心中形成。林枫并没有贸然告诉她谁是真正凶手，没证据，说了她也不会信。按照自己的计划，他首先对她展开追求，反正和这么个大美女在一起，他也不吃亏。大半年后，两人去民政局领了证。几天后，林枫告诉她，自己已查到，杀害她父亲的保镖只是个替死鬼，L集团推广部总监吴桐才是真正的凶手，但可惜没有明确的证据，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身为他妻子的琪琪没有怀疑，相信了他的话，并哭着说要报仇。林枫等着就是这句，他告诉琪琪自己那一箭双雕的计划，那既能让吴桐蹲监狱，又能让自己顺利接管整个集团的计划。“不可能！我不要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听说要安排自己成为吴桐的女朋友，琪琪简直要疯了，歇斯底里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林枫温柔地抱着她，不断劝说着。“为了报仇，总得牺牲点什么……为了你的父亲，也为了我们的这个家……做了他女朋友后，你就不断制造麻烦，让他出错，让他误事，董事长就会越讨厌他，在合适的时机，再把他拉下去，到时集团就是我们的了……难道你不想做董事长夫人吗？”“可是……我可能……会和那男人……”琪琪欲言又止地含着眼泪，“事情成功后，你还会爱我吗？”“当然！我们都是夫妻了，难道还不信我吗？到时仇也报了，我们也有钱有地位，这辈子什么不愁，我们再生个可爱的宝宝，一辈子在一起。”林枫紧紧搂着她，琪琪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到吴桐常去的那家餐厅应聘，做了一名服务员。经过三个月的等待与安排，计划终于成功了，此时林枫看着美艳动人的琪琪，想着当选董事长后，该用什么办法和她离婚，她手上有人命，威胁她并不困难，重点是，以他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吴桐那种人玩过的女人，他才不要。一周后，董事长的选举会上，林枫毫无悬念地当选为董事长。正当他满面春风地和其他董事握手道谢时，两名警察走进办公室，并出示证件。“林枫，我们现在怀疑你和吴雷被杀的案件有关，请配合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搞错了吧？杀人的不是吴桐吗？”林枫一脸疑惑。“有证据表明，人是你杀的。”对方掏出手铐，“请配合下。”“不是我做的！”林枫无助地喊道。那天吴总声称要宣布集团继承人后，确实是他要琪琪想办法教唆吴桐去杀死吴总，或者想办法杀死吴总后栽赃给吴桐，不管琪琪用了什么办法，最后成功了。但为了自保，也为了今后和琪琪撇清关系，他并没参与过任何一个环节。“这些等回警局再说吧。”警察面无表情地扭过他的手腕，铐上手铐带走。林枫心想着肯定是吴桐的报复，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集团发展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董事长，更没想到，在拘留所里，他和吴桐关在一起。当晚他们打了一架，他打碎了吴桐的鼻梁，吴桐踢断了他两根肋骨，两人都被送进了医院，等他们康复后，新的董事长早已正式上任，L集团，正式属于其他人。4得知林枫被捕后，琪琪签好离婚协议书，直接快递到拘留所里，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他，如果他知道真相，恐怕会杀了她。毕竟，告发林枫是杀人凶手这件事，就是琪琪做的。是她以匿名者的身份，发给警方林枫下毒过程的监控视频，他相信警方在搜查他公寓的时候，肯定能发现她藏在卫生间的那瓶洋地黄，和导致吴总中毒身亡的药物同样的成分。至于那个监控视频的内容，是在漆黑的夜晚，林枫独自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对着他的咖啡杯、方糖和奶精做着什么手脚，行迹诡异，令人生疑，虽然视频是设在天花板的一角，由于光线的原因拍的不够清晰，但也足够逮捕他了。不过琪琪心里清楚，其实那晚并不是案发的前一晚，是一周前，她忽然说想尝尝集团董事长的咖啡，并想看看董事长泡咖啡用具有何不同，撒娇拜托还在加班的林枫去查看的，并要求他仔细鉴别方糖、奶精等的品牌、味道等，目的就是让他的一切行为疑似下毒。虽然那视频未必最后能定他的罪，但能像吴桐一样，把他踢出集团就足够了。她暗笑林枫自以为聪明，却是个蠢蛋，如果他事先调查清楚，就会知道，被吴桐撞死的那个男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琪琪大大方方地走进L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对着椅子上的人伸出手：“事情全都搞定了，说好的三十万尾款呢？”对方爽快地拉开抽屉，把准备好的支票递给她，并对她的一番努力表示感谢。“你们有钱人真麻烦，抢把椅子跟玩俄罗斯轮盘一样。”琪琪像验钞般看了看支票，确认无误后收入口袋，给了对方一个飞吻，“以后还有这种活记得找我，拜拜。”琪琪离开后，顾渊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办公室的桌面和椅子，就像在对待自己的新生儿。这些本来是属于他父亲的，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顾渊记得，小时候他在一家老旧的小区长大，他家在顶层，楼梯狭窄阴暗，天花板一到下雨天就漏雨，总有种发霉的味道，墙角经常趴着蜘蛛或壁虎，有时他晚上去上厕所，还会有蟑螂从他脚面爬过，吓得他这么多年都不敢穿拖鞋。他没有父亲。或者说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有父亲。他从有认知起，就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平时在麻将馆打杂，偶尔也会摆摊卖点针头线脑的玩意。上小学时，学校布置了篇作文《我的爸爸》，他回家问母亲，他的爸爸是谁。正在织毛衣的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无情，像把随时要刺死人的匕首。“他是个懦夫，是个负心汉，是个吃完外卖不懂得垃圾分类回收的败类，你给我记住，他的名字是吴雷。”吴雷。从此，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在他学会上网后，他立即搜索这名字，才知道他是知名企业家，L集团的董事长，位高权重，有如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诸神，而他，只不过是地上不起眼的蚂蚁。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同父亲有什么交集，可在他上大学前夕，母亲查出白血病晚期。临走前，母亲用瘦如枯木的手交个他一个破旧的存折，并留下最后一句话，“读完大学，去找你爸。”他大学念的是金融系，毕业后，他按照母亲的要求，申请到L集团实习。进了大楼后，他没有去人事部报到，而是径直敲响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进来。”门后的声音清晰洪亮，他打开门，看到了吴雷，他的父亲，那张他在网络和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脸正注视着他，那一刻，身上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仿佛置身冰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你找谁？”吴总不耐烦地说，似乎不喜欢被不速之客打扰。他愣了许久，才走上前，勾着背，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身世，并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母亲的照片。吴总端详了照片半天，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他还记得他母亲。“当初我不得已才离开她，家里为我安排了另一个集团的千金，我注定无法和她在一起。”吴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这事不能外传，你想要什么，说吧，我都能给你。”“我是想要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他也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童年的陪伴？生日的缺失？还是他的生活，“我今天本来是来实习的。”“我明白了。”吴总点点头，“这样吧，你先过去，我和人事部交代下，明天起，你就做我的秘书。”顾渊开始日夜陪伴在父亲左右，他学会谈业务，学会如何管理集团，他也知道那个无能的吴桐将可能成为集团的继承人，他不甘心，毕竟，他的身上也同样流着吴家的血。他曾经和父亲谈过这事，父亲无奈地承诺，到时候最多只能让他当副董事长，一个私生子担任董事长，会对集团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这是你欠我的！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顾渊知道财务部总监林枫对职位也是虎视眈眈，于是，他想到了个一石三鸟的办法。琪琪是名外围女，顾渊筛选了好几个，终于选中了她。她不但够漂亮，脑袋灵活，听说为报考北影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表演，重点是她爱钱，肯为钱做任何事，正符合他的要求。当他怀疑是吴桐开车撞死人后，就安排琪琪假装是死者的女儿，去引诱林枫上钩，引导他去攻击和陷害吴桐。过程怎样顾渊并不关心，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而且不管怎样，他都有最后的杀手锏，把他们拉下马。吴桐，他的罪名是撞死过人，而林枫，就是陷害他毒杀吴总。其实毒是顾渊亲自下的。他知道父亲喝咖啡必定会放糖，事先在一颗方糖中心放置个小胶囊，里面的主要成分是洋地黄。只要投入咖啡，就会同方糖一道溶解。他得知第二天吴桐要找吴总后，就在前一晚将方糖罐里所有的方糖都拿走，只留下有毒的那块，以确保第二天肯定会被拿到。一切如他计划所料，父亲死了，吴桐和林枫都被抓了，无论他们最后是否会因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经过这么一出丑闻，他们肯定是无缘董事长的职位了。前几天，他向董事会出示了自己同父亲的亲子鉴定报告，并假称吴总已经口头答应将董事长之位传给他。大家想到他贴身秘书的身份，没多加怀疑，也没其他选择，顺理成章地选他继任。望着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开阔的街景，顾渊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篇《我的爸爸》的作文，老师给批了个大大的零分，红色的墨水，如动脉中喷出的鲜血，刺眼而醒目。“我的爸爸是小偷，我要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偷回来。”“包括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