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刀衙差歼201郾城县,青街是最繁华的的街道,店铺林立,货郎摊毗邻,整天喧闹异常。一个衙差走过,喧闹的青街顿时鸦雀无声。这个衙差,与众不同。为了治安稳定,太祖皇帝命令禁止游侠流窜,严格管制刀具,连衙差也不得佩刀,只能使用朝廷统一规定的铁木圆棍。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带棍的衙差。但今天这个衙差,却是佩刀!他是郾城县仅有的一个佩刀衙差!如果仅仅如此,人们还不至于如此静默。大家之所以这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是因为,他要去一个地方——秦记铁匠铺,这个铁匠铺,关系着一件案子。这个案子,震惊朝野。半年前,一个卖肉的屠夫,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三个衙役。按大明律,该屠夫定是死罪。但令人吃惊的是,判决迟迟没有下来。该案县衙无法处理,交给许昌府;许昌府也处理不了,又上报给豫州省府,最后,折子躺在了皇帝的案前。年轻的皇帝看了奏折,案情非常清晰,并没有什么难办的地方。但是朝堂之上,大臣们却争论不休,令皇帝非常头疼。大臣们的争论点在于:该屠夫杀人固然违反了大明律,但是太祖皇帝初建天下时,为了防止地方官吏滋扰压榨百姓,鼓励百姓对贪官污吏以及爪牙反抗,如果查实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那么纵然百姓杀了该贪官,也会被朝廷特赦。而这个屠夫杀的那三个衙役,其实都不是官府登记在册的衙差,而是临时雇的。而屠夫原本在青街有一个摊位,后来因为生意太好,他就将摊位交给了媳妇经营,自己又在花街开了一个摊位。县里规定花街不准设摊经营,但屠夫不愿意放弃这个摊位,负责巡视花街的那三个衙役就驱赶他走,先把肉扣了,然后扭送他去县衙交罚银十两。一听到罚银子,屠夫急了,抽出刀在三个衙役身上各捅了一刀……三个衙役都死了。县太爷根据大明律,要判屠夫死罪。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一部书稿横空出世,行销全国。写作人名为“青衣公子”,他曾写过两本才子佳人小说,全国销量极大。这次,为了屠夫杀衙役案,他又写了一部小说。洋洋洒洒两万八千字,写了屠夫为了一家生计而不得不在花街摆摊的艰难,渲染了那三名衙役的凶暴,读者读过后,莫不同情屠夫。其实,书坊印制的流行小说,不管是宫闱艳情小说还是清官断案传奇小说,书中衙役和小吏形象都是猥琐丑陋,人们对其印象本来就很差。青衣公子妙笔生花下的屠夫更是点燃了人们对朝廷愤怒不满的火焰,在这种情绪下,朝廷的清流也开始纷纷上折子,请求皇帝不仅不能重判屠夫,还要褒奖,要让全国的暴吏们战战兢兢。宰辅和刑部尚书都坚持严格按照大明律办事,重惩杀人者。皇帝倾向于他们的意见,但是又顾忌到民间舆论压力,不知如何办才好。最终,问题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大臣们把问题扔给了皇帝,皇帝又把问题扔了回去。该案子还要在郾城县处理,县令接到了皇帝谕令,自知没有能力处理好该案,马上申请告老还乡。他年纪也确实大了,皇帝只好准了他的折子,然后派了一个新县令来了。新县令身份比较特殊,新科探花沈知远,原在翰林院做编修。听到这个消息,宰辅和刑部尚书都叹息不已。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知远属于清流,皇帝此举,估计是在讨好清流,毕竟,清流的领袖还是皇帝的老师,朝廷大半读书人,都是清流中人。沈知远接旨后,问皇帝要了一个人。带刀侍卫薛明冲。皇帝答允,并特许薛明冲佩刀保护沈知远,职务则是总捕头——衙差头领。沈知远来郾城后,并没有像清流希望的那样释放屠夫,却命令将屠夫从普通牢房转移到死牢。然后,他反复观察那柄割肉刀。这把割肉刀跟普通的刀不同。普通的割肉刀刀背厚重,方便劈骨。此刀却细长,说是割肉,但又不是很小巧。刀身上有“秦记”字样,薛明冲就马上去了“秦记”。在禁刀剑等利器的朝廷禁令下,许多铁匠铺的业务转向了农具,但“秦记”的墙壁上,却挂着各种各样的刀,各种各样的剑,各种各样的弩,一筐一筐的箭镞。不用说,这是朝廷特许经营的为军队服务的铁铺。跟军队有关的,都不好惹。“秦记”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薛明冲站在当家人秦永福跟前,秦永福一边挥舞着锤子锻打着刀,一边说:“这个刀,名为‘春雷’,是福王爷定制刀……”福王爷,皇帝的亲弟弟,皇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居然向一个县城铁匠铺订制刀。薛明冲叹口气道:“那个屠夫何其有幸,居然能麻烦得动你为他制刀。”秦永福转头,言语冷冽:“他哪儿配!”2屠夫姓夏,大名叫夏大山。夏大山做屠夫之前是干什么的?没人知道!大家就只记得,夏大山之前是一个浪荡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泼皮无赖。他好赌好嫖,为了筹措赌资,甚至毒打父母。街坊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几个小伙子扭住了他,将他押到官府。太祖皇帝极重孝道,夏大山打骂父母之为为大罪,当即被县令重责四十杖,然后扔到牢狱里。狱卒亦十分讨厌这个家伙,没少整他。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他父母跪在县衙里磕头求情,一直跪了两天两夜,县令才将他放了出来。夏大山在家休养了十几天,在父母的精心照顾下,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名。但他在郾城县混不下去了,偷了父母的积蓄,一夜之间消失了。一去五六年,在这五六年里,父母先后患病去世。四年前,他携带妻子回到郾城。令人惊奇的是,他腰间佩刀入城。连衙役都不得佩刀,一个普通人敢佩刀?衙役当然会找他麻烦,但是,事情不了了之。他回到郾城之后,就在青街最繁华的地方,摆了一个肉摊。那个地方,本来有一个肉摊。老板也是个狠角色,跟人争地盘,拿着割肉刀在自己腿上割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对方一看,收拾家伙事儿就默默地走了。夏大山跟他争地盘,他故技重施,又在左大腿上割了一块儿肉,夏大山看了一眼,挥起刀,也割了一块肉下来——但割的是他右大腿上的肉,他大骂夏大山不按江湖规矩办事,夏大山轻蔑地说:“割自己的肉,这算什么本事,要割就割别人的,这才是规矩。喏,给你个机会,你割我一块肉下来试试……”这次,他收拾了家伙事儿默默地走了。夏大山找秦永福,请他为自己打造几把刀。秦永福说,我只打造兵器,其他的都不做。夏大山吹胡子瞪眼:“兄弟,你开个价,价钱好商量。这十几年来天下太平,没什么战事,你那生意清冷得很,与其闲着,倒不如给我做几把好刀。”秦永福摇头,淡淡地说:“生意虽然不如你的好,但粗茶淡饭,家里人也能过得下去。”夏大山耻笑道:“看来,先生只肯打造杀人的刀,而不肯打造杀猪刀了。不过,我一定能用‘秦记’的刀杀猪卖肉。”最后,夏大山如愿以偿。但这把杀猪刀,最后还是杀了人,而且还是连杀三人。看来,“秦记”的刀虽然偶然改换了用途,但最终仍然是杀人利器。沈知远仍然端详着那把血迹斑斑的刀。薛明冲站在一旁,他将秦永福否认为夏大山制刀的事情跟沈知远汇报了,沈知远笑着说:“刀,肯定是秦记的;但秦永福又没为夏大山打制刀,那就有趣了——夏大山莫非是从军队里搞来的刀?”薛明冲笑了起来。这好像不太可能,太祖皇帝起事前只是个穷苦农民,后来居然成为开国皇帝,在总结前朝教训时,他认为前朝军纪废弛精良武器流入民间是前朝军队实力大减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他制定了最严厉的制度,倒卖军用物资为大罪,曾有军需官将一百多套军服倒卖民间,总价值不过二十多两银子,结果被判诛灭九族。夏大山从军中买刀这条路,基本上,走不通!更重要的是,谁愿意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去搞把刀子来杀猪卖肉呢?又有哪个脑袋不够用的将官为了赚把刀的钱敢冒这个风险呢?买卖买卖,买和卖双方都没有意愿,那么买卖就不会促成。沈知远说,军中,也没有这样的刀。他在翰林院时,曾经看过朝廷武器司档案,朝廷所监制的刀类武器中,没有这样的制式。薛明冲很是惊异,因为朝廷大军分布四方,辽东军跟东南军所用刀就有很大差别。即便在同一军中,如辽东所用刀,虽然都是刀身宽阔的款式,但又分为背刀身、刺刀身以及劈刀身等等,整个刀系品种不下百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能记住这么多?在薛明冲的印象中,像沈知远这样的文人,都是圣贤书不离口但实际上又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没想到,沈知远居然这么博学。只是他不明白,沈知远来郾城县已经八天了,但他仍然没有提审夏大山。或者,那个“秦记”掌柜有嫌疑,为什么不抓来问问?沈知远说道:“薛侍卫,你去走一趟,查查那个‘青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3很难相信,“青衣公子”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并不在郾城县,而是在京城。她之前根本不认识夏大山。因为她所处的地方比较特别:春雪楼。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这个一掷千金的地方,连郾城县的县令都不敢踏足,更何况一个屠夫。薛明冲也不算有钱,但他不仅进来了,而且还能见到春雪楼的“四美”之一的鱼薇薇。要知道,虽然是妓女,但作为招牌,不提前半个月预约,是不可能见到她们的。而且,跟这些招牌打交道,花费好大劲才见到她,却只能看,不能动。只能谈谈诗词谈谈音乐,风月之类的话根本不提,提一句,对方就冷脸送客。据说,跟这些花魁们交往,从见面到欢娱,一般的要经历半年,快速的也要两三个月。薛明冲是按着腰间佩刀上春雪楼的,大茶壶们一瞅,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角色——整个朝廷能公然佩刀,并且佩的还是官府定制的黑铁精钢刀的人,屈指可数。老鸨拦住他,试探性地说:“我们这里,背后的金主是可是范老板……范老板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福王最宠爱小妾的哥哥……”薛明冲冷冷地说:“我背后的人是沈知远沈大人,你知道吗?”“沈大人?”老鸨一阵迷茫,她在记忆中搜索,没有搜索出比福王小舅子还要更厉害的沈大人,“这位沈大人是阁老还是将军?”“沈大人是郾城县的七品县令!”“呸!”老鸨大怒,“别说七品,就是三品大员,也不敢跟我们龇牙瞪眼,就凭他?”薛明冲不急不恼,笑笑说:“我们沈大人,背后也有人。”“一个七品县令,背后的人顶天了是四品侍郎,哼。”老鸨不屑地说道,“侍郎在我这里就是个屁。”薛明冲看着她,“沧啷”一声,抽刀收刀!老鸨一条手臂被砍下!老鸨躺在地上打滚,十几个凶恶的打手围来,老鸨指着薛明冲怒骂:“被他给我砍死,砍成肉酱,别怕他是什么狗屁带刀公差,出了事老娘担着。”这里的打手,每个人都带刀。长刀短刀,各种制式,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人的佩刀,跟薛明冲的一样,官府定制刀。这两人目光阴鸷,身体在蓄势攻击时,鞋子从衣服内露出:官靴!跟薛明冲所穿的一样的官靴,左绣梅花右绣壁虎,鞋面上一条蛇。虽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加入到打手行列,但薛明冲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只有血才是最有用的言语。所以他不等众人合围,便凌厉地出手。出手必伤人,伤人必断手断脚务必使其再无攻击能力。这些打手们在普通人面前可以称作“高手”,但在真正的大内侍卫面前,只能用“渣”来形容。如旋风一般,薛明冲钢刀劈出了一个阔大空间。在二位同为公人的人前停下,二人脸色苍白,说道:“你一定不是普通衙差……”“我是带刀衙差。”薛明冲平静地说道。“你根本不是衙差,你……你来自皇宫……”二人还算识货,“不过,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趁早死了让我们开口的心!”薛明冲一刀划过,二人便分为两截。薛明冲冷冷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想着让你们开口,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是谁。”春雪楼的院子里,血在地上汩汩地流淌,女孩们都躲入了房间,三楼的廊檐下,一个青衣女子在看。自始至终,她都在看热闹。在薛明冲很直接地砍杀了春雪楼最厉害的打手后,老鸨颤抖着声音问:“沈大人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薛明冲轻轻吐了两个字:“皇上!”老鸨差点晕厥,她抬头看见那个青衣姑娘,怒骂:“薇薇,还不赶紧下来招待这位薛公子?”鱼薇薇伸个懒腰,慵懒地说道:“怎么招待啊?神威将军的儿子还在我房间里喝酒呢?”老鸨咬咬牙:“我去跟他说,我让鱼婷婷招待他,不要他的钱……”鱼婷婷是春雪楼的头牌,价码比鱼薇薇还要高两成,想必那位公子一定满意。没想到,有钱有势的人并不愿意买账,将军的公子气哼哼地出来,要看看是何人跟自己抢女人,伸头一看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的血糊糊的人,二话不说就走了。现在,薛明冲在鱼薇薇房间里,红纱绣罗帐,绿被卧鸳鸯,烛光旖旎,美人语笑嫣然,身上的薄纱衬得肌肤如雪,她笑着说:“薛大人,要不要喝点茶?我这里有上好的杭白菊,清热去火,薛大人的火气着实有点大。”薛明冲笑笑,说:“我知道这里的规矩,所以不打算跟鱼小姐谈风月,我们谈谈你写的那些书吧——天下人谁能想到,市面上畅销的三本书,居然由一个青楼女子写就。为了追查青衣公子,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鱼薇薇浅笑道:“再费周折,薛侍卫不也找到我了?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是怎么查到我的?要知道,知道我身份的人,除了我自己,还有书坊老板,不会有第三人。我肯定,书坊范老板不会说出我的名字。”薛明冲不疾不徐地说了几个字:“我所说的费功夫,倒是没花时间在查你的身份上,我只是去皇宫面圣,等了一些时间;然后皇帝下御旨给锦衣卫,锦衣卫配合,又花了一些时间;为了感谢锦衣卫,我请指挥使喝了一顿花酒,我们两个都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今天傍晚。喝花酒花了我六十两银子,还不知道皇上能否报账;来这里又弄了一身血,这费钱费力费时间,你说这是不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鱼薇薇色变。薛明冲的意思很简单:不是我一个侍卫要查你,是皇上要查你;一个人无论隐藏得再深,也会被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所窥测,朝廷只要想查,任何人做过的任何事都会被清扫出来!当晚,两人谈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薛明冲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春雪楼。随后,两个杀手翻入鱼薇薇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北京城外,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驶,车里坐着鱼薇薇,她在审读一部书稿。马车路过一片密林时,骑着快马的薛明冲探腰将鱼薇薇从马车里拉到马上,空马车在前面奔跑了几十米后突然塌陷,坑里倒插着十几把尖刀,穿破马肚……鱼薇薇脸色苍白:“我不就写了部书稿,犯得着杀人灭口吗?”4朝野里要求释放夏大山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在朝堂上,内阁次辅专门针对此事请求皇上从速解决此事。皇上问他有何建议,次辅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夏大山反抗公差一案已经上升为朝廷大案,一个沈知远没有能力决断如此大案,事实上沈知远到郾城已经十天了,却连提审过夏大山都没有,已经证明了他的无能。倒不如皇上派一位亲王主审此案,亲王最能代表皇上……他的提议,得到了一干清流的附和。皇上拎起一个奏折,扔到朝堂上:“沈知远已经上了折子,他已经将夏大山斩首了。”啊?!大家都呆了。不光清流,甚至以前提议重惩夏大山的首辅等大臣都惊骇得无以复加。清流们反映过来后,便纷纷要求严惩沈知远,这么大一个案子,他怎么就说斩首就斩首了?这要将皇上的声誉至于何地?难道他要让天下人戳皇上的脊梁骨吗?皇上忽然冷冽地问:“难道放了夏大山,天下人就不戳朕的脊梁骨了吗?恐怕不光如此,天下屠夫们都可以拎着杀猪刀胡乱杀人了吧?”“可是,夏大山杀的是暴吏……”新晋状元激辩道。“暴吏难道就不是人了?”皇上反问道,“再说,谁能证明他们是暴吏?衙役维护地方治安,忠于职守,怎么能称为暴行?”说着,皇上走了下来,走到状元身边时,忽然踹了他一脚,状元“啊呀”一声惨叫,捂着裆部站不起来了。皇上冲着惊愕的大臣们说道:“真要是反抗,就像这样。夏大山一个屠夫,面对三个衙役,如果说他为反抗,捅了第一个衙役一刀,那么另外两个衙役根本不敢动手,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去捅另外另外两个人!捅一刀还不算,一人三刀,一人身上四刀,最先的那一个,是两刀,一刀肚子,一刀心口……”大家只知道夏大山杀人,却不知道如此详细的过程。沈知远在郾城县虽然没有提审夏大山,却详细询问了案件的目击人,将案情经过形成文字后,念给夏大山听,夏大山没有任何异议,在上面签字画押!被隔绝在死牢的夏大山根本想不到,自己承认犯案过程,是犯了一件多么大的错误。大家看到这个罪案过程,就知道,夏大山根本不是为了反抗暴吏而杀人,而是故意杀人。首辅颔首笑道:“既然夏大山是故意杀人,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有什么异议了。按大明律,此贼会被判剥皮萱草之罪,沈大人判他斩首,已算是开恩了。”“可是,毕竟青衣公子的书流传甚广,老百姓并不知实情,他们误以为夏大山冤情昭彰,贸然处置了夏大山,群情激奋,可就……”状元郎忍着痛慷慨陈词道。皇上笑着说:“无妨,今日朕收到了青衣公子的新书,名字叫《屠夫阴谋传》,这本书写得真好,悬念重重,比狄公断案还要好看。朕已命大内书局全力印制该书,采用四川绵竹纸,画师褚闽生插图……”啊?四川绵竹纸雪白光滑,印制出来的书籍字迹清晰,但价格颇高;而褚闽生为当朝知名画师,一尺画要上千两银子……“这本书定价几何?”首辅笑道,“太贵昂贵民众恐怕买不起。”“九十九文!”皇上连价钱都定了。正常情况下,书坊印制的书价格在一两银子左右,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九十九文定价,实在是,比草纸还便宜啊。青衣公子本来就很有些名气,这次新书《屠夫阴谋传》又这么便宜,很快得以大范围内推广,连偏远的乡野中都有。在该书中,青衣公子一开始就承认,自己误听人言,将杀人暴徒夏大山当作了英雄一样书写。他后来到郾城县亲自查访,发现夏大山在郾城县欺行霸市,鱼肉乡邻。此次杀人案件,并非是跟三个衙役有冲突所致,而是夏大山故意为之。他为何要杀三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衙役?一个屠夫,杀人之后却被舆论塑造为英雄,连青衣公子这样的人都被愚弄,屠夫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势力?青衣公子本来文笔就不错,加上跟着薛明冲一起经历破案,亲眼所见加上丰富联想,使得《屠夫阴谋传》一书悬念迭起,文字语言又尽可能地通俗易懂,上过两年私塾的人都能看懂,所以读者甚众。书中第一部,主要讲了屠夫夏大山的神秘经历。这个经历,锦衣卫也未能查出。但是沈知远从那柄“秦记”刀入手,查出了夏大山老底。“秦记”秦永福专为军队制刀,但也曾为王府制刀。这种刀适合贴身肉搏时使用,看家护院最为适当。夏大山所用的刀,就是王府之刀。在读者猜测夏大山是在哪个王府看家护院之时,郾城县来了一个特殊之人。书坊老板范国泰。郾城县首屈一指的富翁。一般来说,盐商,或者当铺,或者赌场,做这些生意的老板才有可能成为地方巨富。但范国泰印书,居然成为巨富。他的“浮生书房”拥有雕版师傅一百多个,印制的通俗小说行销全国。沈国泰在京城有房产,生意大部分也在京城,他也就大部分时间居住在京城,只是偶尔回来一趟。今年,这是他第一次回来。一回来,他就去拜见沈知远。沈国泰是什么人?是可以出入王爷将相府的人。甚至,连皇宫的娘娘都托人找他要流行小说的后续书稿。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郾城县前往京城赶考的学子大多出自寒门,为了省钱在京城外睡麦秸窝,沈国泰将他们全接到自己家里,好吃好喝好招待,结果去年就招待出一个状元郎。这样不是大官却胜似大官的人,此时却对一个七品县令表示了足够的谦虚和诚意。他表示要捐助五千两银子,为郾城县修建义屋,使那些老无所养的老人安度晚年。沈知远表示了感谢,称赞他福泽乡里。范国泰笑着说:“沈大人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印书的商人而已。听闻青衣公子在沈大人这里,哎呀,全国各大书坊都在疯了似的找她,想请她写书。范某很想请她出面写《屠夫阴谋传》的续集,不知沈大人是否方便介绍……”沈知远笑笑说:“当然,举手之劳。”“啪啪!”沈知远击掌,鱼薇薇像早就等候多时似的,从偏门走了进来,对范国泰讥讽地说道:“范老板,别来无恙啊?”5范国泰当然不会承认他认识青衣公子。他笑哈哈地说:“听说青衣公子是女人,没想到还真是……”鱼薇薇笑着说:“范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开的春雪楼,我在你那里几年,是你发掘出我有写传奇小说的才能,鼓励我写书。后来,呵呵,就让我写了夏大山的故事……”范国泰还是笑哈哈地说:“范某只是个书坊商人,青楼那样的生意,范某即便想做也是有心无力啊。”反正夏大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现在范国泰将青衣公子找到,然后骗回京城,在路上搞个事故,谁也说不出什么。皇上不会跟福王撕破脸皮的,所以小卒子们都死,这是最好的结果。“啪啪”沈知远又拍了两掌,夏大山走了进来,范国泰目瞪口呆,夏大山苦笑着说:“范管家,你让我杀人,还保证我绝对没有性命之忧,我按照你的安排杀了三个衙役,没想到根本逃不了一死。我死不要紧,但我妻子要去春雪楼,儿子要做大茶壶,那我是绝对不愿意的……”谁说你妻子要去春雪楼了?!范国泰跳脚大骂,“你是猪脑子啊,这明摆着是他们离间我们,你居然信?!”夏大山起初并不信,但妻子探监时,亲口说一个姓范的书坊老板介绍她去京城春雪楼,倒并不是要她做妓女接客,而是做老鸨。范老板看中她人情练达,夏大山又是他的人,他要为他的妻儿谋个差事做……夏大山一听就崩溃了。他是个粗人不假,但心底却希望妻儿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尤其是儿子,他花大钱请私塾先生教儿子,是希望儿子将来考科举的,去妓院做事?别开玩笑了!夏大山对范老板的“好心安排”怨气十足,马上将事情和盘托出。他在郾城县好好地卖肉,日子过得蛮好,但老主人让他杀人,他觉得老主人是王爷谁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就做了。姓范的书坊老板,有好几个呢。范国泰出于行事保密的原则,只与夏大山见面,并不认识他妻子。所以,沈知远找个人跟她谈了谈……范国泰以前只是王爷府的一个仆役,因为聪明伶俐又通些文墨,王爷命他开一家书坊。王爷府每年给书坊不少银子,范国泰自己又很会做生意,书坊的书又便宜又好。像这样的书坊,王爷府拥有十几家,但外人根本不知,倒还因为彼此竞争得厉害认为他们各有主人。范国泰资助士子,目的是拉拢读书人。王爷府所有的门客长达十几年地拉拢士子,苦心经营终于形成了“清流”。“春雪楼”则在暗地里搜集官员劣迹证据,掌控官员。然后,王爷府一边制造社会矛盾,一边将祸水往皇上身上引,从上到下所有阶层的人对皇帝失望,从而达到王爷上位的目的!范国泰朗声大笑,没有真凭实据,皇上不敢拿福王怎么样。“秦记”掌柜秦永福出现了。他目瞪口呆,因为谁反水,秦永福都不可能反水。秦永福之父曾犯下死罪,是王爷帮助才使他脱罪,秦永福之妹还是王爷三子的小妾……秦永福很平静地说:“那三个被杀的衙役,平时每日在我铺子前经过,每天跟我打招呼。三个活生生的人说死都死了,三家妻儿老小哭天抢地……太惨了,王爷一人之野心造成这么多人无辜死亡,这种事我不能做,所以……”秦永福将每年为王爷府打制的武器账册交给了薛明冲,逾制的武器数量超过了十倍!薛明冲第一次到访“秦记”就记住了那些弓弩和箭镞,这些东西薛明冲之所以能看见,也是因为秦永福故意摆放。“薛大人佩刀从县衙走到店铺,青街鸦雀无声,我怎会不知?所以,我早早地备好了一切,果然,薛大人跟沈大人根本不在秦大山身上纠缠,直接查背后的势力,哈哈……”震惊全国的“屠夫杀人案”告破。福王被幽禁,福王府所属的势力被锦衣卫一网打尽。沈知远仍然做郾城县县令,薛明冲则要回到皇帝身边了,临分别前,薛明冲感叹地说:“沈大人,有一件事,我甚是疑惑。沈大人书读得不差,看似清流却不是,这是为什么呢?”沈知远回答得非常简洁:“其实,我是清流,清正廉洁,不尚空谈,这才是清流的真正要义。”薛明冲若有所思:“皇上说朝堂上清流跟苍蝇一样嗡嗡嗡,我这次回去,要跟他说,真正的清流太少太少了。物以稀为贵,沈大人这样的人,要有人保护才行。”沈知远朗声大笑,他知道,他身边以后还会有一名非常拉风的衙差,带刀衙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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