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书屋]半路夫妻

        半路夫妻莎草1老大在台上滔滔不绝地点评着部门工作，江颖总感觉他是在指桑骂槐。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做出合适的选题了。作为一个社会时事新闻编导，这无疑是一件打脸的事。“都跟你说了，什么偷情啊不孝啊，找个案例搞一搞，最后升华一下主题，多简单的事。”老顾凑过来低声说。老顾，她的师傅，有二十多年经验的元老。“江颖，你来一下。”部长办公室。“江颖啊，之前我看你是个蛮灵气的小姑娘，怎么最近好像不在状态。”江颖只得诺诺点头。部长状似不在意地敲打了一句：“这样的话转正怕是有点难度哦。”江颖感到头皮一麻。“部长放心，我会努力的。”——“你说你，早听我的不就完了？”像老顾说的，现在有几个年轻人会看电视，新闻行业的主要受众已经逐渐老龄化。年纪大的人喜欢看什么呢？有经验的编导都知道做选题的三大宝典：子孙孝顺，家庭和睦，社会稳定。江颖不想这样，她觉得剪剪贴贴的活儿没意思。可现在涉及到转正，她犹豫了。这个实习岗位可是家里花了好大力气，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太不容易了。行吧，江颖认命地打开word，刚敲下标题，突然网页窗口弹出一条新闻——半路夫妻，永远不要去揣测人心！点进去一看，内容是北市最新发生的一起案件。粗粗浏览一遍，江颖的眼睛越来越亮，“我要做这个！”老顾凑过来瞄了一眼，一副无奈的神情，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江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刚起的恶俗标题，重新郑重地敲下：重组家庭的婚姻现状。选题很快通过了，江颖打算把刚才链接里提到的案件作为第一个故事。她很快找到跑外景的同事，要来第一手素材。这个新闻报道的是一个人口失踪案。男主人公李茂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妻子王梅不见了。手机，钱包，钥匙都没带，不像是有预谋地出走，他赶紧报了案。据李茂华和7岁的小女儿描述，前一天晚上，他们很早就休息了，半夜也没听到什么异动。警察上门，对整个房间进行勘察没有发现异样，调取了整个小区的监控，反复看了几十遍也一无所获。王梅就像人间蒸发了。事发到现在已经整整6天，网上还在持续发酵。李茂华和王梅是重组夫妻，而王梅刚拿到一笔不菲的拆迁款。金钱，同居，杀人动机和杀人条件都具备，李茂华无疑是头号嫌疑人。出警时采访李茂华的片段被截进了头条，老人在镁光灯下显得手足无措。在一块块屏幕后面，网友正拿着放大镜甄辨李茂华的神情。一会儿有微表情专家出来发声，说从哪哪儿的细节可以看出来他在撒谎。一会儿又是知情人士跳出来，揭秘两夫妻什么时候发生过争吵。一时间，网上人人是警察。江颖看得头疼，用这个做选题，似乎有些不明智。很快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怎么能这点困难就放弃！”再往下，看见事发的小区名字——和睦家园，江颖眼睛一亮。江颖打开微博，发现案件的话题度已经上亿。事情的关注度这么高，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自带热度，她做的好有可能选题大爆，坏的是太多人盯着，边边角角已经挖了个干净，想做好太难了。最新动态是小区居民不堪其扰，联合保安一起将混进小区的好几拨自媒体赶了出来，还放话不接受任何采访。江颖感觉机会来了。她主动请缨，要出去跑外景。老顾看她那神叨叨的样，凑过来：“要是有什么发现及时微信我，独家可都是有时效性的。”“好嘞。”江颖信心满满地回道。2半小时后，江颖提着两兜水果出现在和睦家园门口。保安马上尽职地拦住她：“女士你好，请问是否有预约？”江颖刚要说话，看到正往大门口走来的江韵然，忙踮起脚来招手。江韵然，她的嫡亲姑妈，和睦家园的住户，街道办的妇女主任。“小陈，这是我娘家侄女，这不是前两天我摔了一跤吗，一直吵着要来看我，今天可算是盼来了。”“江姐不好意思，您也知道这几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哎呀，理解理解，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到位，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江韵然顿了顿，意有所指，“你说也真的奇了怪了，小区里密密麻麻的摄像头，难不成人还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小陈四周张望了一下，忽然低声说：“我看网上都在猜老李头动的手，说是还有啥药水能把人给化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江韵然搓搓手臂；“你可别瞎说，大白天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李头多实诚，整天除了打扫不带一句废话的，我看不像。”小陈点点头：“那倒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秘兮兮地把声音压倒更低：“其实啊，我们保安之间还有一种说法。”“啥说法？”江颖来了兴致。小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韵然，轻声说：“其实啊，我们这小区也不是没缝的网。”小陈还卖了个关子。“怎么说？”“这还是我们那天小区排查发现的，咱们小区摄像头是挺多，但耐不住还是有死角。”小陈身体前倾，手拢在嘴边，“走楼梯下地下车库二楼，到头有一扇小门，那儿没监控，穿过小门往上走，出来直接是地面停车位，刚好啊，也是个监控死角。”小陈的话让江颖瞬间想到了历史上修缮帝王陵墓的工匠，为了活命故意留下的小路。“这样啊，那多查查周围的摄像头，总不能一点痕迹没有吧。”“那就是警察的事了，哪儿轮得到我们操心。江姐可得保密，这也就是我们私下随便瞎扯的，做不得真。”“明白明白，不信谣不传谣。”寒暄客套几句，江颖随江韵然进了单元楼。江颖却把这话听进了耳朵里。若像保安说的那样，可以避开监控离开小区，那目的是什么？王梅又是否是自愿的呢？不说操作难度，一般人怕是知都不知道有这么条“小路”。忽然江颖灵光一闪：“姑姑，李茂华是负责小区打扫的？”“是啊，老李头在我们小区做了七八年的保洁了，手脚可勤快。”最了解小区结构的不是那些步履匆匆的房客，而是这些整天窝在这块地上的小人物！江颖身上有些寒意。可是很快她又激动起来。她把水果往江韵然怀里一塞，“姑姑我要先回去了哈，改天再来看你。”“这孩子！”出小区时，门口停了辆警车，小陈站在警察边上。透过玻璃窗，江颖看到小陈正指着监控屏幕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她掏出手机，把了解到的信息简短地发给了老顾，最后加了两个字“要快”！很快官方通报就会出来，要拿爆点只能抢时间。3江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老顾已经把新闻稿编辑好，通过审核发出去了。看见江颖，老顾率先高举右手，两人来了个重重的击掌。“合作愉快。”不得不说，老顾主笔既有速度又有质量。通篇文稿，文字运用得非常准确，客观地描述事实，字里行间又裹挟着不易察觉的煽动性。看到最后的落款：顾家帅。顾家帅，老顾的全名。她呼吸一滞，又飞快从上到下仔细找了一遍，结果连江颖的影子都没有。刚想发问，部长拿着实时访问量的报表过来了。“老顾这把干得漂亮，比官方通告还早了一个小时，咱们这篇新闻稿都转疯了，爆了爆了！”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继续跟进，现在网上的目光可都看着咱们呢！”部长拍拍老顾的肩膀，忽然回过头，“听说是小江拿到的物料是吧。”江颖眼睛一亮。却听到他接着补充一句：“继续加油，好好配合老顾把这个选题做起来。”江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句“这是我的选题”给咽下去。咖啡间。同事张非端着杯子进来，看见有些丧气的江颖，不禁一笑。“你呆的时间短，慢慢就习惯了。”江颖有些难过和憋屈，明明是她想的点子，是她跑的现场，怎么连个署名都不配有？老顾又是怎么心安理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很快她想通了，张非有句话说得对：小孩子才哭鼻子，大人都讲方法。她要凭实力拿回主动权。回到工位，打开浏览器。和她猜的一样，网上大部分言论都开始锁定李茂华，言之凿凿恨不得下一刻就给他定罪。老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江颖余光瞥到，标题似乎是“明明是幸福婚姻，却陷入了怀疑风波”？光从题目来看，倒像是给李茂华说话的。江颖不禁想看一看。像是听到了江颖的心声，老顾把写好的文章传了过来，“帮我查一下错别字”。确实是一篇站李茂华的文章，里面提到他们日常生活是如何互相扶持，三年间一路走来多少不容易。老顾还主动解释：“现在网上几乎一边倒是反他的言论，要想抓人眼球，只能另外找角度。”江颖有些别扭。这种不被对手当成对手的感觉实在太讨厌了，反倒像是她斤斤计较似的。收回心思，江颖逐条浏览着网上的信息发酵。现在网上的言论分两派，一派说王梅被李茂华挟持或哄骗从监控死角离开小区，另一派则坚信王梅仍在小区的某个角落，很可能已经遇害。不管哪一派，都默认李茂华是有罪的。事情进入胶着阶段，下一步推进只能等新的发现。江颖发现，到目前为止，网上还没有出现李茂华的专访视频。她动了心思。掏出手机，很快将想法告诉江韵然。江韵然有些犹豫说怕伤害到老李头，可在江颖的撒娇攻势下，没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江韵然寡居，没有儿女，一直把江颖当亲闺女疼，对她有求必应。4半小时后，江颖又一次站在和睦家园的门口。小陈见了她只笑笑打个招呼，也没多问，只是眼睛随时盯着周围，生怕哪个方向突然冲出来几个人强闯进门。江韵然在楼下等着她。“姑姑，我想——”“去吧，一单元1302，我都给你约好了。”“谢谢姑姑！”江颖一把抱住江韵然，大大地亲了一口。李茂华看上去比视频里还要苍老，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江韵然执意要跟她一起，说是好歹多年的邻居，有她在老李头能放松些。江颖知道，更多的是担心她的安全，她心里一暖。“现在还敢上门的，可不多了，谢谢江姐。”李茂华苦涩一笑，大家已经把他当杀人犯看，楼道里遇见的时候都是离得远远的。江颖有些惭愧。江韵然先是跟李茂华寒暄了几句，江颖就在边上观察着。她注意到李茂华的眼睛，干净、清澈，满是善意，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慢慢地，江颖加入交谈，在对话中，她渐渐把所有的细节做了整合。李茂华是和睦家园的保洁，五年前王梅老家意向拆迁，她就在这儿买了套房子。那时王梅的前夫已经去世两年，不久后，她独自带着二十多岁的儿子和一个刚满两岁的女儿住进了这里。儿子很快成家搬了出去，王梅继续带着女儿过日子。家里没男人，日子有很多不方便，李茂华遇见了常常会搭把手。小孩子对亲爸没什么印象，她能感觉到李茂华对她好，有一次直接喊了他“爸爸”。一来二去的，李茂华就顺势住进了王梅家。“孩子呢？”“被他哥带走了，这是不放心我。”李茂华定定地看着远处的墙。墙上贴着一张水彩画，画里一家三口有模有样。江颖有些伤感。“她脑子有些糊涂了，可能忘记怎么回家了，你在网上帮我发发消息，帮我把她找回来。”江颖一惊：“她脑子糊涂了？”李茂华拿出王梅的病历本，上面清晰地显示诊断结果：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她好面子，觉得五十不到就得了老年痴呆丢人，不让往外说。好在犯糊涂的时候少，也没外人知道。”江颖握着笔的手有些用力。一个丧失了部分行动能力的人，要自己不留痕迹地消失，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个点报道出去，李茂华被攻击得就会更多了，想到这儿她一顿。“你怎么不跟警察说呢？”“我……”李茂华支支吾吾的。江颖能猜到他的意思，他知道这个事情一报出来，仅剩的那部分猜测王梅是自行离开的人也会倒戈，他身上的目光会更多。“你确定授权我登这个寻人启事吗？”“嗯，我要把她找回来。”李茂华坚定地点点头。又是这样一双眼睛。她忽然为自己之前的恶意猜测感到羞愧。拿到热乎的第一手资料，江颖马不停蹄的赶回台里。在踏进办公室的前一秒脚步一顿，转身推开了另一道门。借用同事的电脑飞速编辑好文稿后，她直接存云档删记录，拿着打印的纸质稿进了部长办公室。“怎么稿子不是老顾写的？”“我觉得只有采访者才能拢住所有细节，把内容呈现得更真实。”台长抬头，江颖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哈哈哈，后生可畏，可以拿去发了，继续好好干。”江颖的这篇稿件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滴水，网络一下炸了。看着文章最后的主笔署名，江颖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她想起了李茂华落寞的神色，与网上的热闹形成强烈对比。王梅的失踪，对警察来说是万千案件中的一件，对网友来说也不过是饭后谈资一桩，甚至只是她用来争业绩的一个工具。可是对李茂华来说，对王梅的儿女来说，却是一场天大的家庭悲剧。江颖感到一阵无力。另外一家主流媒体很快上传了一个采访视频。出镜的是王梅的儿子和女儿。大儿子带着边框眼镜，一股书生气，小女儿懵懵懂懂的。不愧是大学老师，说话逻辑清晰，言简意赅。他只阐述了一件事情，在他母亲失踪的前半个月，就是否领证的问题，和李茂华吵过很多次。李茂华大龄未婚，想领个证，也算圆个心愿。王梅则怕自己的子女有意见，再加上些经济上的考虑，一直拖着没答应。江颖从中获取到一个重要信息——李茂华和王梅没领证！没领证的夫妻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也就是说即使王梅发生了意外，李茂华一分钱也拿不到，真的会是怨恨杀人吗？5一个星期后。江颖正在照常浏览网页，突然收到死党的内线消息，让她关注官方消息，准备好战斗。她瞬间来了精神。王梅失踪案还悬着，随着社会关注度越来越高，各方媒体争时间抢流量，前脚发布后脚辟谣，搞了好几出乌龙。网信办下力气整顿了一番，瞬间清净不少。期间老顾掌笔跟风写了几篇爆文，后来被扒内容大量失实，惊动台长落了个通报批评，这个选题算是彻底回到江颖手里了。
这几天，她的主要任务是盯着官网，第一时间转发并撰写分析评论。官方通报很快出来，内容却让江颖大吃一惊。因群众举报，王梅的大儿子宋建林作为刑事案件嫌疑人被依法控制。在淮海路附近找到一具尸体，经DNA坚定，是受害人王梅，具体犯罪过程在进一步侦查中。平地一声雷，江颖忙回过神来，飞快地敲下一段评论，然后一键转发。手里的活儿刚忙完，手机响了。是江韵然。“喂，姑姑。”“小颖啊，网上的通告看了吧。”“嗯，想不到凶手竟然是她儿子。”江颖有些忿忿不平。“是啊是啊，前天他还来这儿大闹一场呢！”“啊，什么情况啊？”“是这样啊，你听我慢慢说……”在江韵然轻柔的声音中，故事的另一面慢慢展开。宋建林看不上李茂华，从一开始就是。他接受不了继父是小区里的保洁，所以成家后他极少回来，为的是眼不见为净。可是出事前一个月，母亲特地叫他回家，在饭桌上提出要跟李茂华领证。他认定李茂华图财，坚决不同意，两人大吵。李茂华知道他的顾虑，主动提出可以立合同，不贪一分财产。宋建林有些松动，只说以后再议，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事情持续了很长时间，一天，宋建林终于想到一个主意。趁着李茂华上班的时间，宋建林带着王梅上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后，托人开了份老年痴呆的假病历。他要试李茂华，若他通过了考验，这事他就不再阻拦。宋建林不便留在家里，妹妹宋建英就作为“观察员”，偷偷地给李茂华打分。给王梅擦口水，一遍一遍地教她拿筷子，李茂华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宋建英给他竖大拇指，她喜欢他当爸爸。宋建林决定加把火。他让王梅凌晨偷偷从地下车库出去，避过摄像头到地面后，翻过围墙到外面的一片菜地里，他把车停在路边接应。王梅一边嘟囔着嫌麻烦，一边又照做，她也想看看若她老年痴呆到一定程度，认不了回家的路，他会尽心找他吗？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王韵然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今天宋建林突然冲到和睦家园，要李茂华交出他妹妹。王韵然怕出事，急忙叫了几个工作人员跟上。没几分钟，警车就来了。在这个计划里，小女儿宋建英是“同谋”，他们约定试探李茂华会不会是一个合适的丈夫和爸爸，可是事情过去十几天，眼见着越闹越大，她有些慌了。哥哥不让她见妈妈，也不让她回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趁宋建林上班，保姆不留心时溜出家门，去了警察局。她想回家，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她想回去上学了。宋建林对他妹妹交代的事情供认不讳，但对母亲王梅的下落闭口不答。掌握了最新情况，警方马上行动，扩大搜索范围，终于在三条街区远处的监控里看见了王梅的身影。根据车辆行驶监控，王梅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外环的公路上，那条路是往她娘家去的唯一一条路——她坚信，李茂华会想到来这儿找她。尸体被埋在路边，因为地势比较偏僻，也没人发现。经鉴定，死者属于窒息身亡，前额有擦伤。宋建林车内的副驾驶位上找到了王梅的血迹，并且车内的抱枕是新换的一套。认证物证都在，很快宋建林交代了自己的作案过程。一开始他们确实是想试探李茂华的态度，当晚王梅也如约躲过监控溜了出来。一路上王梅明里暗里都在替李茂华说好话，其实一开始王梅就是想跟他结婚的，只是碍于儿子的面子，才一再明面上拒绝，又暗里不断努力缓和。宋建林听着耳边的说话声，晃神撞上了路边的栏杆。王梅磕破了额头，人也有些不清醒，慢慢地开始呼吸急促。宋建林很快清醒过来，掏出手机，却在按键的瞬间停住了。之前带王梅去开假证明时，她坚持要求在全身体检中加了一项。结果出来后，他想起医院的朋友玩笑似说的话：“你妈的子宫条件不错，完全有机会再拼一个。”他这才知道，他妈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宋建林慢慢放下了手机，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梅在眼前喘不过气，痛苦地挣扎。终于，他看不过去，用一个抱枕捂住了王梅的脸……6犯罪细节没有具体公布，但是大概案情也透露了七七八八。网上的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心疼起李茂华，网友纷纷扬言欠他一个道歉。宋建英才7岁，李茂华通过收养手续正式成为她的监护人。办手续的当天，江颖约上了做独家随拍。这是她时隔十多天再见到李茂华，头发白了大半，身体似乎更弯了一些。手续办完后，李茂华主动提出去做一份财产公证，将王梅留下的财产全部划到小女儿名下。江颖内心被猛的撞了一下。回家路上，李茂华牵着小女儿的手，江颖走在最后，拍下了两人的背影。似乎，经历一番风雨，生活开始走向另一个平淡的模样。……第二天，江颖写下的跟拍故事占据了头版头条，可是还不等她高兴，就传来了李茂华被传讯的内部消息。尸体化验科分析发现，王梅体内含有过量的阿品托成分，一种会让心跳加速重则致命的药物。而在李茂华的就医记录中，他有多年的胃溃疡史，用的正是这种药。出乎意料，李茂华很快交代。原来李茂华早就猜到王梅在装病，只是他们要他的态度，他问心无愧给便是了。事件持续了半个多月，他想着，肯定是因为王梅知道自己没什么危险，对他的付出也就没那么看重了。于是他决定加一把火。他把自己吃的阿品托放在了王梅喝的汤里，打算一出现身体不适，就马上送她去医院。他计划让王梅经历真实的“劫后余生”，从而下定决心跟他结婚。只是李茂华万万没想到，两把火烧到了一起。他喝下王梅放的安眠药，一觉到天亮，惊醒后却发现事情跟预期的完全不一样。王梅不见了。李茂华既想马上找到王梅，又害怕王梅因为自己放的药出现了什么不测。事情一步一步放大，慢慢地开始失控。后面他几乎是被舆论推着往前走的。“人一辈子，总得结次婚啊。”李茂华低着头抽噎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江颖作为特批探视，隔着玻璃连张纸巾都递不了。李茂华说的话是真的，对王梅的感情是真的，可是做了错事，也是真的。很快“王梅失踪案”公开庭审，宋建林和李茂华都被判了刑，事件正式落下帷幕。当晚，江颖写了一篇关于此案件的综合梳理，做了整体的案件回顾，成为了她《重组家庭》选题的第一个故事。犹豫许久，她还是一字一句敲下了“调岗申请书”。搞不来办公室的江湖，也待不住流量热点的尖端，江颖设想明天亲手把这封信交给部长，表达自己想去一线抓新闻的意愿。然后申请休个半天假，去看看姑姑的脚伤。走出电视台时已经是深夜，晚风有点凉。江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23：15。屏保是妈妈经常跟她说的四个字：踏实、善良。作为合格的媒体人，只有踩在地面上去发现真实的新闻，写出来的东西才不会飘在空中。而她现在，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