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圈套西小宁1我的丈夫要杀我。我只穿了一件浴袍坐在大理石地面上,顾不得凉,脑子里盘桓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话。难道婚姻总是逃不过相看厌烦的宿命?方以迁外面有人的事我隐约有所察觉,原以为这已经是杀人诛心,没想到他居然想要真的杀了我。房间里空调开得有点低,可我懒得去调,只是敷衍地用手将身上的袍子扯紧了些。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一个平常的晚上,刚和姐妹一起做了指甲的我借口有事先行离开。我一向不喜欢这种逢场作戏的姐妹聚会,所谓“姐妹”无非就是几家阔太太虚情假意相称,所谓“聚会”也无非就是拉拉家常,侃侃八卦。女人之间说是战场毫不为过,每句话都意有所指笑里藏刀,谁家的男人又在外面找了女人,听得人膝盖疯狂中箭。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有钱男人,谁家的不这样呢?我独自走在街上,手上的指甲油还没干透。七八点钟的路人不多不少,但好像都匆匆忙忙,像我这样游魂样飘荡的几乎没有。“莫小姐。”身后传来干净的男声,我回头,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轻声和我打着招呼,笑容亲切。我看看他,又迟疑地用手指了指。“抱歉……我们认识吗?”男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尴尬,他仍是笑着,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这不就认识了吗,”他说,下一句话却让我全身颤抖,“你丈夫用二十万块钱买下了你的命。”“什么?!”我一下子有些失控,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我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十分确定我在说什么,”年轻男人微笑着说,语气依然礼貌客气,可说出的话却叫人脊背生寒,“你的丈夫方以迁出轨了,并且花二十万块钱从我这里买你意外死亡。”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要让我相信你,拿出证据来。”一支录音笔被拿到我面前,里面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语调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感情:计划必须周密,否则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我整个人惊骇地僵在那里,如坠冰窟。“那你今天来找我,是要下达死亡通知书?”“我对女人从来都心怀怜悯,”他说,“尤其是莫小姐这样漂亮的女人。”我没说话,静静等着他说下去。“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莫小姐,要不要用双倍的钱反买你丈夫的命。”我觉得我听懂了,脑子里疯狂运转起来。准确说是两条命,四十万,买回我的,再买下方以迁的。这人还真是会算计,双面玲珑。但不得不说,我心动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说。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我想,这人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手上。韩让,心理医师。“现在心理医师都这么难做了吗。”我开玩笑,却把自己冷到了。身侧就是车来车往的马路,而我们就在这样一个地方仓促定论谁生谁死。2此刻这张名片就在我指间夹着,轻飘飘的,任谁能想到这上面系着两条命呢?房间里空调还是呼呼吹着冷气,方以迁还未下班回家。视线落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忽然就想起了我和方以迁最初相识的时候。那时我因为某件早已记不起来的烦心小事进了酒吧,给自己点了杯红酒慢慢喝着。这酒吧环境还算干净,没有吵闹喧嚣的动感音乐,也没有夸张炫目的奢靡灯光,更没有胡乱搭讪的油腻男人。不油腻的……倒是有一位。“您好,可以赏脸喝一杯吗?”一个身影从后面过来,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上。看看,酒吧搭讪还用敬语,差点给我逗笑了。男人高大挺拔,看面相也算是沉稳老实,叫我莫名增了几分……兴趣。“好啊。”我大方回应,抬手与他碰了碰杯。玻璃相磕发出清凉的响声,像极了他杯中的冰块和酒。“一个人?”他问。“嗯。”“我也是,不如结个伴,也别寂寞。”他说,声音低沉很好听,“我叫方以迁,小姐怎么称呼?”“莫晚。”老套的剧情,老套的发展,当他提出要送我回家时,我做出狠心拒绝的样子。我垂下眼帘对他说,我长得漂亮,这是我的自觉,我离过异,这也是我的自觉。我不想消费我的脸,和我的时间。后来我才了解到,方以迁也算是个富家子弟,经营着家族的一个子公司。这样说来,他看脸恋爱倒也说得通,毕竟家世在那里,对女方的事业也没什么要求。我不意外,我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准,尤其男人。他的家庭不可能允许他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谈恋爱,任谁都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动了心思。所以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甚至破除万难结了婚。按方以迁的话说,酒吧相遇的那天晚上,我就像是一枚朱砂痣,执着地印在了他的心口。那时候他就想,一定会把我娶到手。现在看来,所谓的誓言都是执念,他对于我不过是一种征服的欲望而已。也许是我的气质在酒吧那样环境下,让他产生了一种氛围错觉,失去了特定环境的衬托,我也不过凡人一个。外界的诱惑一直都在,他那样条件优秀的男人,又何时需要担心过寂寞。我有着安分的自知之明,表现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的样子。呵,我就知道男人都这样。曾经的朱砂痣,现在,只是蚊子血般平庸。3手机提示音响起,我赶忙低头去看,是韩让发来的微信,上面是一张照片,是我不认识的针剂。接着他就给我打来电话。“这是什么?”我问他。“高浓度胰岛素,进口的,一针下去就是普通的低血糖症死亡,一般的法医都查不出异样。”我知道,这大概率会是我丈夫的归宿了。“可我不会扎针。”“你需要做的,就是提前让他服下安眠药,这样才方便我操作。然后你制造好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离开前把钥匙放在你家门口的地毯下面。”我抿了抿嘴唇,确实不需要我做什么,对于我也没什么风险。“还有,”他补充道,“让他早点睡,我赶时间。”我想了想。“那就后天晚上吧,我们约定了一起过结婚纪念日,他会提前下班回家。”“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后天晚上八点前你要让他睡着,睡死。”“等等……”我出声叫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知道,你原本为我丈夫计划的杀死我的方案是什么。”像是平行世界,我想知道另一个我是怎么死掉的。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后天。”他说,“在你的心脏病上面做文章。”他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频率像极了我的心跳。我赶紧扑到床头柜前翻找出药塞进嘴里,半晌才缓过劲来。两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我坐在方以迁面前,虚情假意地笑着。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丰盛的菜肴和精美的布置,装饰用的小蜡烛火苗在我的视线边缘摇晃,像杯中的红酒一样。他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心里有鬼。方才他借口去了趟主卧,他是个讲规矩的人,往常绝对不会穿着外面的衣服进卧室。我几乎能想象到,此刻他的西裤口袋里一定静静躺着那个小药瓶,那个能救我命的小药瓶。不过没关系,我一早就把药换了,现在那药瓶里放着的,不过是外形相似的维生素C药丸。反而是他杯中的酒里,含了大量的安眠药。他凝视深渊,对面的深渊也在凝视他。“最近你都没怎么在家吃过饭了。工作再忙也要把身体照顾好啊。”我说着,和他碰杯。他似乎受到了点惊吓,眼神猛地有一瞬间的躲闪。我有点想笑,不知是该说他做坏事的胆子太小,还是我进入角色太快。“嗯嗯。”他说着,仰头一饮而尽。放了安眠药的酒口感一定不一样,大概是他神经过敏,居然对此毫无察觉。这样正好,省去了许多麻烦。从他喝下红酒算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甚至泛上一丝疼痛。我抚了抚胸口,拿出一片药吞了下去,我看见方以迁的表情一瞬间经历了震惊,疑惑,恐惧,最后归于空洞。我知道,药效到了,他要睡着了。这一睡,不会再醒过来。4我看了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方以迁,走去衣帽间换下了这身棉质的白裙子,这身装束不方便开车,何况我还要做些别的事情,再出趟门。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二十,我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安排一下门锁。当我做完这一切,我用家门钥匙开了门,随手关了灯,踩着门外的地毯走远。韩让过会儿也许会来,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现在我得去一趟机场。开车又用了近一个小时,我空着手走进机场大厅,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椅子上,还没过安检。他戴着黑色鸭舌帽,低着头看手机。我轻轻走到他的身后,鸭舌帽帽檐影响了他的视线,他无法察觉我,我却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果然,上面是两条转账记录,一条二十万的,一条四十万的。我掀唇冷笑了声,抬手揭下了男人的帽子。他怒目回头,却在看清了我的脸的一瞬间变成了震惊。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拿了钱不办事可不是好行为,这算诈骗的哦。”我轻声说,看着韩让的脸色一点点变绿。“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张大了眼睛,磕磕绊绊,紧张和慌乱全写在了脸上。“六十万到手的感觉还开心吗?空手套白狼的招数玩得不错。”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居高临下。“今晚不会有人死,但会有人活得痛苦。”“你什么意思?”“这一切本来就是我与丈夫布下的局,那个小三也是我找人假扮的,都是为了捉你。你也许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也忘了我过去时常提醒你不要对着猎物上来就自报家门。”他开始颤抖了,气息逐渐不稳,我想他大概已经对我的身份有了猜测。我笑着做出宣判。“好久不见啊,韩师弟。”他耷拉着脑袋跟我出了机场大厅,虽然他把我忘了,但大概对这个师姐的本能恐惧还在,他知道在我的手段里,直接拿着证据报警都算是轻的,我可是,真的会伤人的。黑色轿车里,我点上一根烟发动了车子,韩让就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掐着安全带,吞咽口水。我瞥了他一眼,真是怂透了,怪不得也只敢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莫姐……”他犹豫着出声,“你放过我吧,我后来出了场车祸,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真的。”不消转头去看,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忘了?”我将车窗调下来,随手把烟丢了出去,“没关系,这一路我慢慢帮你回忆,今晚的时间还长着。”他抖得更厉害了。5我和韩让本是师出同门,如果坑蒙拐骗也算是门学问的话。原本我对他的印象就是白白净净,有点小聪明但是话不多。说实话我是有点看不起他的,但总归是小师弟,我对他还算是照顾,毕竟我也有个妹妹,天生就有做姐姐的自觉。我妹妹莫其也是话少,只不过没什么脑筋,在我的经济扶持下过得安稳舒坦。她喜爱清新的小女生打扮,尤其喜欢白色裙子,更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傻白甜气质。有段时间我是真的把韩让当弟弟,介绍了他与莫其认识,这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个决定。莫其喜欢上了他。我知道韩让的模样干净,五官清秀,符合当下女孩子的审美,再加上神秘漂泊的职业很容易使女孩陷进去,却没想到自己妹妹也没能免于俗套。那天晚上我无意间看见莫其羞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心就一沉再沉。“你究竟喜欢他什么?”我问莫其。“我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我喜欢的样子。”她天真又固执,在我的保护下没见过人世险恶,她哪里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她什么样的人不能想。“他和你不合适,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你能看透他的心思吗?你掌控不住他的。”“我为什么要掌控他?”莫其歪着头反问,眼里一片干净纯粹,“我也不需要看透他,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我又找到韩让,他的鬼话差点把我气昏过去,他说,“放心吧姐,我会待她好的。”后来的事我就没再管了,毕竟我还有我的事业,也不是那么好混的。韩让带着莫其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也跟着下一个目标去往下一站,做我们这行的,就一直要挪窝。我料想到他们也许不会那么幸福,韩让给不了莫其安稳的生活,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带着她去做仙人跳。他怎么敢?这件事是小何告诉我的,一个桃花眼姑娘,穿着和莫其最爱款八分相似的白色连衣裙。她是莫其的闺蜜,也是我找来扮丈夫小三的那个人。那天她找上门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莫其自杀了,从最近两人的交流中她怀疑韩让逼着她做了不好的事。她还拿出了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莫其说得很隐晦,可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仙人跳是什么?不用等到小何说完自己的猜测,我就气血上涌,吃了药才舒服些。我当场打电话给韩让,劈头盖脸一顿骂,电话那头韩让似乎有点懵了,是啊,他肯定没想到我跟他隔着大半个中国也能知道这事。他没答话,在我看来那就是心虚的反应,我也没出声,一时间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沉重,一个急促。我终究没等到他亲口承认和忏悔,听筒里传来一声巨响,差点把我震得耳膜穿孔心脏停跳。然后是人声警笛声救护车鸣响声,一片混乱。有个男人拾起韩让的手机对我说,他出车祸了,正在送往医院抢救。我皱紧了眉头,恍然间好像看见对面的小何松了口气。大概是对渣男终有恶报的快意吧。“我有个哥哥,”她说,桃花眼中满是真诚,配上清纯小白裙更是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他说绝不会让我受到半点伤害,所以我特别理解你的感受。”6“以为失忆能让你逃避多久?”我偏头看向韩让,他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跟我回家吧,小其她一直在墙上等着你。”我说。“不,不可能的莫姐,我不可能对小其做出这种事……虽然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我有种感觉,我是真的爱她,我想保护她一辈子。”韩让忽然激动起来,像是沉默后的爆发,他忽然解开安全带想要凑过来,却被我一脚油门晃得失去平衡,倒回了座椅。“我没心情听你解释,”我冷冷地说,“你去向小其解释吧。”人都没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谈爱,爱个屁。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就那样瘫坐在椅子上,成了个没有灵魂的壳子。过了半晌,他开口,声音虚弱却低沉。“姐,你丈夫方以迁,是认真想要杀了你的。”我踩着油门的脚一顿,车身蓦地打了个飘。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到的,画质模糊不清,上面赫然是方以迁和一个女人在暗处搂抱的画面。他将这个作为自己最后的筹码。女人的面孔在阴影中遮着,穿着暴露,依稀能看出浓妆艳抹。我知道,那是小何。自从她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到方以迁身边,她就渐渐改变了穿衣风格,变得大胆又妖娆。我挑眉,意外,又好像没有那么意外。方以迁有钱又有好皮相,小何动了歪心思也很正常。虽然小何在替妹妹报仇这件事上帮了我,但我不会傻到单凭这一件事就把她定论为好人善人。人都是复杂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会生出什么阴暗心思来。总归还是有些心烦的,方以迁栽在我手上了,在我的认识里他就是我手里的东西,现在光明正大被人觊觎,这简直羞辱了我的占有欲。我冷哼了声,没说什么。车里再一次安静,我看了眼导航,离家也就五分钟车程了。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是小何,我免提接听起来,丝毫没有避讳韩让。“莫姐,我在你家楼下了,你什么时候到?”她问,我能听出声音中暗藏的期待和兴奋,因为我也一样期待着这一刻。“马上,再有五分钟。”我说。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车接近楼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小何,她又穿回了初次见面时的那身清丽装扮,中长款的白裙子上带着蕾丝边儿,恍然间和我当年见她时的模样重合,丝毫未变。我将车停下来,没有熄火,也没拔车钥匙。“莫姐。”她走到近前,从外面帮我拉开了车门,甚至在我下车时体贴地护了下我的头顶。“何温?!”一旁的韩让忽然反应剧烈,他忽然直立起身子,像是从吊挂着的咸鱼摇身一变成为砧板上的活鱼。他想要打开车门,何温却已经上了车将门锁死。“莫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是……”韩让的话没能说完,何温抬手将一个针管扎进了他的脖子,韩让圆睁着眼睛无力地倒了下去。“莫姐,”何温把空了的注射器收好,摇下车窗,桃花眼中笑意盈盈“没事的,就是一针麻醉剂,过两分钟他就缓过来了。”我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那我就先带他去警局啦?”何温转过头去,车窗玻璃缓慢升起。7这是我和小何的计划,一个复仇计划,比起看韩让自己忏悔,我更愿意看到他在监狱里重新做人。只是刚刚小何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就像是皇后的毒苹果一样,甜,却无比危险。明明是一个和小其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种眼神……我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子,接着走到门前,抬手按下了门把手。门开了,带着微妙的死亡气息,我的心脏又开始不安分,带着兴奋的战栗。妙啊,一个晚上了结两桩事情。我喜欢这种高效率。我没有开灯,不需亲眼看见,我能够想象到此时方以迁一定姿态扭曲地趴卧在地砖上,口吐白沫,单手捂着肚子,另一条手臂还维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很多人以为,安眠药自杀是最舒服的死法,可以在睡眠中不知不觉死亡,毫无痛苦。而其实,很痛苦,而且没有尊严。在吞食安眠药的几小时内,人会短暂地睡着,但又会很快醒来。胃痉挛,腹痛,口吐白沫……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个个排着队地痛过来。每一个器官都会自发地应激,再一个个地败下阵来,而此时,服药的人只能感受着自己的器官一样一样地衰竭,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吞噬。他为什么没有求救?我拿走了他的手机,这样,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身后的这扇门。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把手,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方以迁疯狂试图打开门却发现门把手无法压下的绝望。他当然无法压下门把手,因为我在出门之前早已将门锁里外调换。他万万不会想到,这门需要用钥匙来开。这薄薄一扇门的距离,就是他与生的距离。我笑了。我可真是个天才。我没再管身后的门,大跨步地走进方以迁的书房。他似乎一直在财产上对我有防备心,男人都是这样,哦不,应该说有钱的男人都是这样,一边念着漂亮女人,一边防备着对方谋他家产。我打开了一盏幽暗的小灯,单手按压着心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一些,另一只手开始迅速翻找他的柜子,抽屉,还有桌面上的文件。经历了几个男人,我在财产评估的直觉上大有长进。我快速估算了一下方以迁的身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确实富有,是我把过的最富有的男人了。可惜再有钱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一头栽进我挖好的陷阱,人财两空。没错,我就是一个女骗子,说俗气点,靠死男人发财的。这套流程,我早已经轻车熟路。今夜过后,人们就会知道,一个有钱帅气的男人自杀了,而他的妻子带着继承的所有钱财一走了之,杳无音信。我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在激动地哭还是在餮足地笑。我不惧怕和一具尸体独处一室,比死人更可怕的,永远是活人。8黑暗中的听觉总是异常敏锐,我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如果刚刚没听错的话,客厅那边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有人进来了。我针扎似的警觉,眼睛迅速环视这间屋子,终于在书架上一处饰物旁发现了一把刀。这是一把装饰匕首,还带着鞘的。我将匕首拔出来,薄薄的利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凉。真是一把好刀,我摸了摸,愈加握紧了刀把。如果是哪个不长眼的倒霉鬼误闯进来,若是没看见什么还好说,若是真看见了,那这人也留不得了。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朝客厅方向走去。由明入暗,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这形势对我不利。我紧皱着眉,试图通过眯眼来视物。看见了,是一个女人,穿着裙子的。形状好像还有点眼熟。我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我,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动,静静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烦躁起来,我还要赶明早的班机。“别装神弄鬼的,”我说,“你到底是谁?”对面终于出声了,带着一丝沙哑,“莫姐……”“小何?你玩什么把戏!”我皱眉,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漆黑一片。我再拍开关,仍然漆黑。“别尝试了,”她说,“我把电闸拉了。”声音在黑暗中竟然使我感到了一丝寒意。“你发什么疯!”我彻底暴躁了,这个女人的出现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最讨厌节外生枝。“你为什么要杀他啊?”她问。谁?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我的手太脏了。她问我为什么杀了方以迁。“我们的合作内容仅包含韩让吧,小女孩别多管闲事。”“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他那么好,你不要了,可以留给我啊……”我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女人怕不是有病吧?我找她来扮个小三,现在她跟我说她演出爱情来了?“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都要被人抢走呢?哪怕我为了他改变……”她好像在自言自语,语气哀怨,又忽而转向恶毒,“还都是你们姐妹俩!韩让是这样,方以迁也是这样!”“你什么意思……”她忽然疯了似的向我走过来,略微甩起的裙边暗示着她脚下的力道,我忙往后退,脑中好像一瞬间闪过什么,快得我没能抓住。“我什么意思?我喜欢韩让的时候他一颗心都挂在莫其身上,我爱上方以迁的时候他又忘不了你!现在你居然还杀了他,你怎么做得出,啊?!”等等,她喜欢过韩让?那莫其的死……“我妹妹是你杀的,对不对?”我张大了眼睛,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你嫁祸给了韩让,又找人撞了他……”韩让……我心里一沉。“韩让呢?你把他怎么了?”我听见她桀桀笑了起来,像暗夜里的毒蛇吐着信子,湿滑,又危险。“你挺聪明,人是我哥撞的,他很护着我。”她说着,甚至还打了个笑嗝,“韩让被我关起来了,我哥看守着呢,眼下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她像蛇狩猎一样躬身扑上来,我看不清她手中拿的是什么,下意识地用握着刀的那只手臂去格挡,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我的眼睛,看什么都是红色的了。9晃。一切都在晃。有白色的,也有黄色的,还有蓝色的。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模模糊糊,好在听觉还算好用,我支起耳朵听着,好像有人在叫我。“莫晚?”是了,有人在叫我。我努力嗯了声。“莫小姐,你能听见我讲话吗?”还问。我又努力点了点头。“莫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他自我介绍说,“你被送来时是神经毒素中毒,幸好你当时用匕首给自己放了血,才没造成严重后果。”是了,当时我被血迷了眼,只感受到左肩一下针刺的疼痛,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某种危险的药剂,我必须速战速决。我疯狂地拿匕首招呼在何温身上,两两拼命,狠的那个才能活下来。没一会儿她就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我赶紧在刚刚她扎到的地方狠狠划了道口子……“但你的视神经受损是不可逆的,可能以后都会保持这样的视力。”他接下来的话打断我的回忆,怎么会,难道我未来后半辈子都看不清东西了吗?“好不了了吗?!”我语气急切,手向上胡乱地抓,抓到了他手中的病历夹,差点从他手上拽了下来。似乎有点……空?“莫小姐你先别激动,”他压住我的手,“其实还是有希望的,我们现在要带你去做个检查,才能更好地判定你的视神经受损情况。”“好,好的。”我疯狂点头,喉间呜咽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随着脑袋摇晃,眼前似乎清明了点。我愣了下,随后便是更急切地想要让这位医生带我去检查。男人把我抱起来,带着过分的温柔,又轻轻放到另一张可推动的床上。我隐约看见他推开了门,又和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那大概是警局的人,来看住我的。终于交涉完毕,门口的看守放行了我们。床脚下的滚轮又转动起来,我能感受到骨碌碌的声响,带着我通往走廊尽头。越来越快。床速越来越快。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应该,模糊的视力却让我无法判断速度。“医生。”我说。没人理。“医生,医生!”我提高了音量。他还是不说话。我心底一沉,想要大声叫喊停下。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我蓦地张大双眼,眼前在肌肉紧绷的一瞬间变得清明。我惊恐地看向上方男人的脸,他的口鼻被医用口罩遮着,只能看见眼睛。一双桃花眼。他的手上一定沾了东西,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双眼失焦的前一刻,我看见男人的口型。“跟我回家吧,阿温在墙上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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