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的旧情人
杉十六1“眼看要过年了,咱们也做点好事,发点白卡出去,顺便赚点善人的钱财,把房租交咯,过个安稳年……”临江西路的寻物铺中,老板英招正在对他的员工训话。“小招。”门外突响人声,一个女人推门进来,刚才还站了一排的人瞬间只剩下英招一个。英招笑得修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邹姐,你怎么来了?”“来看看。”这个女人正是英招的房东——邹青。邹青年约四十,身穿蓝色衣服,浅咖啡色长卷发,眼角唇边已有皱纹,依稀保留着青春时代的美貌。她推门时不像平日那样利落,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神情。“邹姐你坐。”英招朗声说道。“英招啊……”“邹姐喝茶!”英招霎时忙碌起来,背对着邹青,在茶水柜边忙个不停。“邹姐吃橙子吗?我昨天买了四个,还剩一个。哎呀,水果太贵了,四个橙子二十几块钱。”邹青忍不住笑起来。“坐着吧,不是来找你收房租的。”英招顿时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橙子放在桌上,笑得比蜜还甜。“我知道。邹姐上次说了宽限我一个月来着,邹姐一直是个守信的好人。”“油嘴滑舌。我是照顾你生意来了。”英招愣了愣。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寻物铺的顾客。但他极爱这个地方,舍不得搬家。“邹姐,你要找什么?”英招嘴里问着话,眼睛已瞟向了电脑。寻物系统自动输入“邹青”两个字,果然一片空白。“帮我找一个人。”英招脸上笑容不减,却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邹姐你有所不知,我这寻物铺只能找属于顾客的东西。这人严格说来,都是独立的个体……”“若找到了,我免你一年房租。”邹青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英招一拍桌子,“好的邹姐,没问题邹姐。邹姐你慢走——”英招点头哈腰地送走了邹青,回头来十一正跷腿坐在桌上,一手捏着橙子,一手拿着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二十出头,白衣黑裤,戴着黑框眼镜,有几分书生气。背面写着“邵顺赠小青,1998年元月初五”。这就是邹青想要寻找的人,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姓名。“邹青老公刚去世吧,这就迫不及待地要寻找旧情人了?”邹青的丈夫夏阳秋,英招也见过,与邹青一般高矮,瘦弱平庸,与邹青外形上并不相配。夏阳秋不爱说话,不苟言笑,总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陪邹青来收租时都是站在街边,从不进门。这都是由于他命魂微弱,对英招有本能的恐惧,早亡也在意料之中。半年前他患病去世,邹青看上去,也并未见得有多伤心。邹青自己总说,与丈夫并无爱情,只是阴错阳差,相互扶持,已成习惯。“来下界久了,学会说人是非了?”英招把脖子上的耳机拉上去,转身朝楼上走去。“既然你拿着照片,这事就交给你了,赶紧去找。”2当天下午,英招看着眼前的男人,修长的眼睛差点瞪成了椭圆形。十一这是什么工作效率,自己是不是要给她加个鸡腿。“是邵顺先生吗?”邵顺依旧戴着黑框眼镜,眼睛不怎么转动,看上去有些冷漠。已没了书卷气,脸色蜡黄,上眼睑微微下垂,脸上皱纹明显。他双手交握在身前,局促不安却强装镇定。“我是来找邹青的,不知怎的被一个女孩子拉到这里来了,那女孩子哪去了……”“没错,这就是邹青的房子。你等一下,我这就叫她过来。”英招的声音中有一种清透浩气,邵顺渐渐镇定下来。英招一面给邹青打电话,一面打量邵顺。又是一个命魂弱的,邹青运气不怎么好啊。十五分钟后,寻物铺的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反弹回去。邹青单手抵着门朝里看,微微喘气,脸上化着淡妆,但并不细致,眉毛高低不平,侧脸上有些粉没推开。邵顺嘴唇微微颤抖,摘下眼镜来揉了揉眼睛。邹青死死地盯着邵顺的脸看了一会儿,把右手的包换到左手,大步走来。“啪!”邹青一耳光甩在邵顺脸上。邵顺的眼镜被打歪了,左脸发白,马上变得通红,微微肿起。“是你,果然是你。”邹青眼里含着泪,哆嗦着手指向邵顺。“我就是想把你找出来,问问你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没有出现?”她本想厉声质问,但哽咽得说不出话,尾音怪异地低了下去。邹青是鹤山镇的人,邵顺与夏阳秋都是城里分配来的大学生。二十年前,她与邵顺相恋,但遭父母反对,而她已经怀了邵顺的孩子,万般无奈之下,两人相约私奔。那晚她等到凌晨三四点,邵顺也没有出现。黑天摸地,邹青又万念俱灰,竟从山坡上摔了下去,几乎送掉性命。夏阳秋救了她。邵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待邹青好转,夏阳秋木讷又笨拙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说他愿意娶她。邹青一则为了报恩,二则意懒心灰,就嫁给了夏阳秋,并随他回到城里。再也没有回去过鹤山镇,也没有邵顺的消息。与夏阳秋的婚姻平静安稳。夏阳秋说得少,做得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邹青觉得他们像朋友,像亲人,走过这二十年,也有不少近乎幸福的时刻。但这一句问话,一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尖刺。夜深人静时,这根刺就会冒出来,划破貌似和睦的生活表面,把她的心割得七零八落。邵顺也红着双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小青,我是要去的。我没办法去啊。”那天晚上,邵顺一夜未睡,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就出了门。谁知,他走了没两步,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同时后脑传来一阵钝痛,而后昏了过去。邵顺说他是被痛醒的。那时天已经大亮,一摸脑后的血都干了,沾在头发上。他才知道自己被人偷袭了,而且还被丢到了镇边的山脚下。邵顺顿了顿,“腿也摔断了,我叫好久,才有人过来。”邻镇的乡亲把他送到医院。严重脑震荡,医生一直不允许他离开,下床都不行。一个星期后,邵顺终于逮了个机会回到鹤山镇,这才知道邹青的事。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邹青和夏阳秋在一起。他以为邹青变心了,也没脸见她,就离开了。邵顺手捂着眼睛,哭得肩膀不停耸动。“早知道是这样,我爬也要爬回去啊——”一直在旁观看的英招挑了挑眉。邹青也泣不成声,心中又有一丝安慰。至少他不是主动选择的。3“邹姐,你们喝点水。”英招见两人哭得无法收拾,给他们端上两杯茶,自己上到二楼,把一楼留给他们。十一双手叉腰,斜眼看他,一副沾沾自喜,等着夸奖的神情。“怎么找到的?”“运气啊。”十一觉得就一个名字信息太少,准备去邹青家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谁知在邹青家小区门口就看到了邵顺。这么巧吗?而且两个男人都命魂弱,真是邹青运气不好吗?英招在藤摇椅上躺下,神识往楼下探去。两人哭了一阵,平静一些,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往事。“老了,我们都老了。”邹青唏嘘不已。“不,不,是我老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样漂亮。”邵顺低着头,不敢看邹青。“你说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邵顺拿出手机,打开给邹青看。“几个月前,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一些信息,上面提到了你。我从那些话里猜测,这些都是夏阳秋发的。”英招朝手机屏幕上看去。信息都是大段大段的话,极尽谩骂威胁之词,警告邵顺离邹青远一点,说他就算是死了,邹青也是他的妻子,永远是他一个人的,邵顺休想染指。“阳秋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邹青不敢相信地翻看着信息,还特意看了看发出信息的号码。是那个熟悉的号码,与她自己的只差一位数字。她气得脸色发白,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红。“他夏阳秋以为他是谁?把我当成什么?当年若不是——”邹青又说不下去了。“别哭了,别哭了,都过去了。”邵顺伸手想帮她擦眼泪,邹青别脸躲开了。英招瞟到其中一条信息中有一张照片,上面有个包裹。那条信息的内容,是夏阳秋在炫耀邹青给他从网上买的进口水果,却连地址都照得清清楚楚。邵顺也说,他就是根据那条信息知道了邹青家的地址。“半年前信息突然没有了,他又说他生病,我就,就想来看看。”邵顺抬眼看了邹青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拧了拧眉,像是下定了决心。“小青,夏阳秋已经过世了,我不该说他坏话。但是——那天晚上我昏倒前,往后看了一眼。“我——打我的那个人,很像是他。”邹青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会的,阳秋不是那样的人。”邵顺愣了愣,抓了抓自己的裤子,苦笑一声。“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很好啊。你看这些信息,也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总不是我编出来的。”邹青划着手机,没有说话。“我早就知道,他也喜欢你。他一直嫉妒我和你在一起。而且我与他住一个屋,他对我们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邵顺偷眼瞟了邹青一眼,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你这个猪脑子啊!怪我!怪我说漏了嘴,让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才让他有机可乘。”“别,别打了。”邹青想去拉开邵顺的手,心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动作。“咚、咚。”英招故意把脚步声放得很重。邵顺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放下手,坐直身子。放下了多年的执念,邹青看上去一脸的释然和轻松。英招抓了抓微卷的头发,“邹姐,我就想问问房租的事情。”“邵顺刚才可说了,是他自己来找我的。”邹青忍不住微笑起来。“邹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的,总是我把他带到你面前的吧?”“滑头。行了,邹姐最恨不讲信用的人,今年的房租给你免了。我看你这个稀奇古怪的店子,也坚持不了多久。”“免一年?”邵顺惊呼,肉痛的样子像是自己的钱丢了一般。英招的脸垮了下来,睨了邵顺一眼。“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支持就支持点吧。你饿了吗?咱们去吃点东西。”邵顺与邹青走了出去,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英招耳中。“这是你的店铺?租多少钱一个月?”“五千。”“才五千?这么好的位置……”英招脸黑得像铁板一样,思索再三,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要去鹤山镇去一趟。”“老板,你亲自去啊?不是说不能出手干扰因果吗?”十一不知何时出现了。英招轻哼一声,“不去能行吗?邵顺一看就是抠门的人,万一成了我们的包租公,肯定要涨房租啊。人是我们带到邹姐面前的,我得帮她把把关。”他从门后抓过大衣穿上。“而且我觉得夏阳秋不是邵顺说的那种人。邵顺的话里也尽是疑点。”英招虽不懂情爱,但也见得多了。一个男人若是深爱一个女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那个男人还是袭击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掉头走开。“万一夏阳秋是被爱情迷惑了双眼呢?那些信息可都是真的。”“夏阳秋若是做过那种恶事,命魂弱倒也说得过去。但他与邹青生活丰足优渥,这就很矛盾了。”“要是让我查出来邵顺在撒谎,我饶不了他。”英招拉着门,凶巴巴地说道。4英招一步跨下大巴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拉开耳机,朝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衣的身影正好隐入人群之中。英招挑着嘴角笑了笑,迈步走开。鹤山镇最近几年大力发展果业,满山都是果树,枝头挂着被纸袋包住的果子,像是开满了白花。英招一直从两镇交界处走到邹青当年摔下去的山坡,站在坡顶。如今看上去,这里依然很陡峭,邹青当年能活着,也算是命大。也许并不是因为她命大。这里除了开辟出的果园,山上也尽是高大的树木,若是有心躲避,不容易被人发现。英招在土坡上坐下,懒洋洋地说道:“出来吧。才走了多少点路啊,喘成这样。”一片静寂之中,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唰唰声。片刻之后,一位老人出现在山路上。他就那么突然出现,像是从山上下来的,也可能是从山林里来的。来人脸颊消瘦,皮肤松弛,深浅不一的皱纹和微突的血管并不突兀,反而让他显得睿智和深刻。背部笔挺得不像老人,头发全白,穿着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他双手放在拐杖上,大声喘了一口气,摘下帽子,欠了欠身。“英招爷。”“穿成这样来爬山?”英招好笑地看着他。老人也笑,“这不是当年最庄重的打扮吗?许久没出门了,也不知该穿什么。”“跟着我干什么?”老人没有回答,带着谦卑的笑容,“我们爷见您突然前来,怕招呼不周。”英招脸上挂着奚落的笑。“他是想请我去,还是怕我去找他呀?”老人捏着帽子边缘,陪笑道:“您知道的,我们爷性子好静。”英招指了指山坡下,“二十年前,有个名叫邹青的女人从这摔了下去,这件事情他知道吗?”“我回去问问我们爷。”老人话虽这么说着,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英招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我还要去一趟邻镇的医院。你有消息了,直接去车站找我吧。这么大岁数,别跟着我东奔西跑的了。”老人欠身目送英招离开,自己拄着拐杖,慢慢朝山里走去,顷刻不见了身影。5英招回到寻物铺的时候,十一已经按照吩咐,把邵顺带了过去,但是邹青也在。“邹姐,你怎么来了?”英招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小招,你找邵顺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与我有关,我能不过来吗。”邹青腰背挺得很直,是英招熟悉的那个利落果断的女人。英招想了想,邹青知道了也好,免得她又留下执念。“邵顺。”邵顺在旁一直没吭声,英招叫到他名字时,不由惊了一下。英招微微一笑,“我就想问问你,二十年前,你被打破了头,是在哪家医院住的院?”“我把邻镇的医院走遍了,也没查到你的诊疗记录。”邵顺瞪圆眼睛,“咕噜”一声吞下了一口唾沫。邹青扭过头去,死死地看着他。“你是查的哪个镇?我是在西交镇……”“西交镇可没有和鹤山镇交界的山啊。”英招打断了邵顺的话。“我,我……”邵顺突然拉住了邹青的手,“小青,你听我解释。当时老乡没有把我送到医院,是在他自己家里治的我。”邹青使劲抽出自己的手,猛地推了邵顺一把。邵顺被推到在地。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邹青,手紧握成拳。“你想干什么?”英招看邵顺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只臭虫。“我还去调查了一下你的过去,遇到你的不少熟人,听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闭嘴——”邵顺猛地转身向英招。英招眼睛一眯,他又泄了气,一步冲到门口,拉着门把手,冲着邹青喊道:“夏阳秋有背景有关系,他当然想娶谁都行。私奔?亏你想得出。”门“砰”的一声被邵顺甩上了。英招朝暗处看了一眼,十一身影一闪消失了。邹青坐在原处没动,看上去很憔悴,但脸上很干。她直直地看向英招,“这么说,他根本没打算出现。”英招摇了摇头。邹青低头良久不语,最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时脸上居然挂着微笑。其实她也知道,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实情,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罢了。如今水落石出,心里算是彻底放下了。“邹姐,关于夏阳秋发的信息,我有一个猜测。”夏阳秋知道邹青心里一直没放下邵顺,而自己又不久于人世。他专程找到邵顺的联系方式,故意发信息假装辱骂邵顺,其实是想把邹青的情况告诉邵顺,希望邵顺能代替他继续照顾邹青。“你别说了。”英招抬眼看她。“你都知道了?”英招的话像是锥子一样扎在邹青心头上。“你一个外人都能想到这,我和他朝夕相处二十年,怎么会猜不到。”她已然泪流满面。“是我,是我一直放不下那个念头,没有正视自己的感情。我与他相互照顾,相互扶持,不是爱又是什么?”可惜他已经不在了。6邵顺走出寻物铺,怒不可遏。他一辈子不顺,明明邹青已经相信了他,眼看下半辈子有着落了,却被那个卷毛小子搅黄了。邵顺双眼都被愤怒激红,想着怎么报复,眼前一花,一个满脸堆笑的细腰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女孩子丢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在邵顺眼前旋转,缕缕白雾从他身上飘出来,钻入卡片之中。邵顺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头有些昏,记不起自己刚才思索的事情。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心头没有一丝波澜,踌躇一会儿,木然走开了。十一把卡片摆到英招面前,“老板,这可是强取,你不怕被灵卫发现了?”“没问题,凭邵顺做的事情,够了。”邹青不知道的是,邵顺当年在邻城还有一个女朋友。女方那个时候正在想办法把他调到邻城去工作。邵顺正在苦恼怎么和邹青无声无息地分手,偏偏她在那个时候怀了孕,还提出私奔。邵顺假装同意。那天晚上其实他如约去了,不过他没有现身,躲在山林中,把邹青推下了山坡。谁知邹青没死。邵顺自然不敢前去探望,第二天就逃往邻城。邵顺也是运气好,邹青和夏阳秋都不知道事情真相。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听到邹青和夏阳秋结婚的消息,他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按照计划和邻城的女朋友结婚了。可惜没多久就离了婚,没有孩子,工作也一直不得志,浑浑噩噩到了现在。十一皱起鼻子,“这些都是你查到的?”“一个熟人告诉我的。当时邹青九死一生,夏阳秋发愿,愿以自己的所有换回邹青的性命。他刚好路过,捡了个漏。”英招瞟了一眼卡片,满脸嫌弃。他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这种善人的灵魂,它多香啊。英招拿出鹤山镇老人给他的信,从里抽出一张古色古香的信纸,无语地眯了眯眼,把信捏碎了。什么年代了,还用毛笔写信,那家伙干脆给他一个玉简算了。
[咖啡书屋]房东的旧情人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BB姬 » [咖啡书屋]房东的旧情人
相关推荐
- 暂无文章
BB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