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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书屋]雾影寻踪

        雾影寻踪小百花妹妹1999年。段泽站在家门口,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灰蒙蒙的,雾气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他朝着天空呵了一口气,看着升腾的白雾,冬天到了。父亲段瑞峰还在屋内收拾报纸,他要将一大早从报社领到的报纸打成两捆,分别放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最后再让儿子坐中间。离东镇小学的早课开始还有半刻钟,段泽没什么事情做,双眼盯着要背的英语书发愣,他听见屋内父亲整理报纸时纸页摩擦的声音,判断他还有多长时间才会完整全部份数的整理。多半还需要五六分钟的时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段泽是自由的,意味着这时候无论他做什么,只要动静不大,父亲都不会察觉到。将英语书揣进书包里,段泽朝父亲的单车走过去,单车就停在角落里,和过冬用的柴火放在一块,上面罩着一层落了灰的白布,还附加了一块砖头。砖头上拴着一条不起眼的白线,一直通往窗子内父亲的床头,晚上睡觉的时候,父亲一个手指头绑着那根线,要是有人动了布,他很快就会醒过来。段泽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他知道那单车在东镇是个稀罕物,每次父亲送他上学的时候,同龄的孩子都会投过来羡慕的眼神。他走过去,拿开砖头,有些费力的把布揭开一角,单车的一部分露出来,车身散发出乌亮的光泽,中间一条黑色横杠连接车头和车座,两个车把手刀鞘般有力的回弯,段泽有些痴迷的伸手握住。“小泽,进来帮忙。”,段瑞峰在屋内喊。自由的时间结束了,段泽慌忙把白布放回去,砖头复归原位,然后走进屋内帮助父亲把报纸拿出来装包。一切妥当之后,段瑞峰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从厨房内拿了隔夜的茶叶蛋和馒头出来,茶叶蛋放在衣服下面捂着,馒头递给段泽,他自己灌了一口热水。“蛋到了学校再吃。”,段瑞峰走到角落处去拿单车,一边说,他对于没让儿子吃上一口热饭的事有些愧疚,但想起等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走,人热起来,茶叶蛋自然也会暖一点,心就又松了下来。天终于亮起来了,但雾气还没有散去,段泽坐在单车后座上,脚两边都是报纸,他不得不蜷起双腿,要是单车是他自己的就好了。他会伸直双腿,握住单车的把手,在原野,在公路,在东镇的街道,或者随便哪里都好,竭尽全力的超前飞奔。他们离开街道,父亲在那里稍作停顿,给几家人投递了报纸,之后他们转弯上了去往东镇的路,那条路很窄,两边都是山体,离东镇越近,两边的山就靠的越近,直到入镇口的时候,视野才会再一次开阔。他们在白雾中向前缓慢前行,雾气凝结成水滴,粘住了段泽的眼睫毛,后面有刺眼的光线照过来,父亲自觉的朝一边避了避。很快一辆大货车开了过来,先是光,再接着是车身,在雾气中看不清全貌,但货车开的很慢,段泽伸出手擦掉睫毛上的水珠子,好奇的看着货车。靠他们这一侧的货车车窗内,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好奇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女孩,货车很快消失在雾气中,双耳仔细听,才会感觉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从很远的方向传过来。2019年段泽又做梦了,他总是能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无法从梦境中醒过来。他在雾气中行走,清楚前面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先是一道巨大的刹车痕迹,之后是自行车散落的零件,那些带着光泽的,被父亲反复擦拭的部分。现在散落在道路上,再往前,是一辆巨大的货车,它的车头冲撞向山体,半边朝里凹陷了进去,车门被挤掉了出来,司机双手毫无生命力的捶在身体两侧,没系安全带,看不见他的脸,脑袋一圈白白的。那场事故很久之后,段泽才知道那些白白的东西是脑浆,之后他的梦里,几乎没办法让自己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去,直视是痛苦的。他看到远处救护车的灯光,看见年幼的自己和父亲被抬上担架,他看见货车司机惨不忍睹的遗体被救护人员从车上剥离下来,他看见父亲额头上流着血,一只手握着他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他惊醒过来,床的另一侧凹陷下去,隐约能看到人影,他松了口气,二十年过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回到那个多雾的冬天。他闭上眼睛养神,感觉到身边的人坐起身来,那是昨晚他从酒吧里带回来的女人,事后助理会给这些女人一笔钱。双方都得到满意的结果,因此他从不在女人的身上费心思,这会儿感觉到对方翻过身,两腿迈开,坐到他的身上。段泽有些不耐烦,他睁开眼睛,却看见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还带着前夜的妆,头发凌乱,内衣没穿上,两只手举着一把锋利的刀,直勾勾的盯着他。段泽浑身寒毛竖了起来,他看见女人毫不犹豫的拔刀刺下来,他惊恐地避开,摔到了地上,喘着粗气,翻过身来,却发现房间内十分安静,他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原来又是一个梦。床上的女人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看着床下的段泽,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了,没事吧?”段泽摇了摇头,看向女人,没有梦里那么狰狞,薄被下的身体线条曼妙,他站起来,动作粗鲁的扑到女人身上,呻吟声很快响起来。他奋力耕耘的同时,感到一种无法避免的怒火席卷周身,女人被他的动作弄的不舒服,挣扎了几下,被他狠狠按住,随后呻吟声就转为了小声的啜泣。看来今天双方都不会得到满意的结局,他烦躁的翻身给助理打电话,心里还在为那场梦气恼。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半,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他刚当上CEO不满一个月时间,年轻,有野心,但做事不论章法,因此得罪了公司里的很多人。他站在会议桌的中心处,感受到周遭的视线虎视眈眈,正期望着揪出他的破绽并就此将他扳倒。他们当然做不到,段泽对这一点很自信,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助理张可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走进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动作表情间充斥着焦虑,张可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值得他信任的人之一。校招的时候她就跟随在他的身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女孩逐步成长为一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的都市白领,她的变化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会议结束后,张可一直等到所有人散罢才走到段泽身边。“张总,又寄过来了。“,张可的语气里带着焦虑,她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从上层的纸页一直往下翻,最后拿出了一个信封,泛黄的封面,很普通。段泽拿过信封,早晨的烦躁感再次席卷而来,封面上依旧没有寄信人的落款,手写的楷体,很工整,和电脑转换的字体分毫不差。他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来,照旧还是只有一张a4打印的黑白简报,上面报道的是1999年东镇发生的那场车祸,只有几行字,外加一张模糊不清的货车配图。同样的信封,同样的内容,他已经连续收到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对方从未在信件中表明过意图。他低头将信撕碎,张可小心翼翼的问:”还是什么都不做么?“”报警吧。“,段泽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张可点了点头,一边翻动着日程表说:”对了,医院那边希望您能去一趟。“一周后。段泽坐在车内,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在眼前滑过,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前方的司机打了个寒噤,段泽将手伸出去,感到轻薄的雾气在指尖快速涌动,冬天到了。到了医院,他让司机先走不用等自己,人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父亲。即使他知道父亲此刻已经意识不清,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了一只,看着烟雾升腾,这时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观察着自己。他警觉的往周围看,只有几个老人在护士的搀扶下在医院前的广场走路,不远处有一个年轻女人,及腰的头发,一只手拿着手机,并没有看着自己。段泽松了口气,为自己异样的警觉感到诧异,护士推着轮椅从广场的角落走过来,上面坐着段泽年迈的父亲段瑞峰。他在四年前被诊断出得了老年痴呆症,随后病情以惊人的速度恶化,段泽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看着他。段瑞峰侧着头,嘴巴总是合不拢,口水从歪着的一侧流下去,一直滴到护士给他系的围兜上,他的眼神呆愣。那么多燥热寒冷的日子没有打败他,病症将他变成了一个无知无觉可怜老人,段泽叹了口气,说:“爸。”段瑞峰听见这个字后,眼神微微清亮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段泽,双手胡乱在兜里掏着,过了半晌,朝着段泽伸出手,张开,说:“吃糖。”“他这是把你当孩子看了。”,护士说道。上次见面的时候,父亲还偶有意识清醒的时候,“病症加剧是周期是不是变短了?”,段泽问。护士点了点头,说:“之后会更快,医院已经无能为力,叫您过来,是希望您尽快安排好休养院,让老人最后一程走的少一些痛苦。”护士刚说完,轮椅上的段瑞峰突然换了一副表情,警惕的看着段泽,并不断的要求护士带自己离开。段泽站在原地,注视护士推着轮椅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之后才低下头,给张可发了短信——帮我找市里最好的疗养院,过几天我父亲出院手续办好之后,就接他过去。张可很快回复,她做事一直很有效率,段泽没什么可操心的,将燃尽的烟丢到垃圾桶里,他转身准备离开。“请等等。”,一道女声响起,段泽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刚刚在打电话的那个年轻女人,他看着女人走近,橘红的口红衬的她皮肤很白,眼角有一颗不太显眼的痣。她直视着段泽,一只手从包里拿出证件递过去。段泽接过去,是警察证,林茜,警号,以及她的照片,和真人相差无几。“我是市警队的林茜,有时间聊一聊么?”,林茜问道。段泽挑了挑眉,当作同意。他们去了段泽经常光顾的酒吧,那里人声鼎沸,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暧昧不明的光线投射到林茜的身上。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光线衬出她姣好的线条,林茜是个很美的女人,带她来这里,为的不是案件进展,是男人对于女人天性使之的渴望。林茜抬起头,注意到段泽的视线,她有些不自然的回避过去,指着手机上的图片大声问:“全部的线索只有这封信么?”段泽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林茜的视线放回图片,信封上漂亮的楷体与印刷字体别无二致,加上没有寄信地址及落款,因此并不容易查证。她的视线投向剪报的内容,将之放到段泽的面前说:“你刚才说这是你小时候发生的车祸,这些年你就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么?”“没必要,那里什么都没有。”,段泽坐正了身子,不再看向林茜。“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没系安全带,全责,这些都没什么问题,他的家人应该还住在东镇,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林茜用商量的语气说。段泽在公司的职位还没坐稳,这时候被人发现这些信件确实不是什么好事,选择报警是无奈之举,必须这么做,但即使是这样,林茜的认真程度也是段泽没有预料到的。东镇,看来非去不可了。行程很快就确定下来,张可打理好了一切。段泽和林茜约定在东镇的客运站见面,他独自搭了夜晚的班车,在颠簸中半昏半醒,终于在清晨六点多到达车站,他下车,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林茜提前了两个多小时到达,人坐在候车室内,牛仔裤,厚衬衫配一个登山包,脸颊泛起因寒冷引起的红晕,看起来干练美丽,段泽走到她面前,与她对视,问道:“走吧,我们先去哪里?”林茜低头在手机上看了一会后说:“先去当年肇事司机的家。”他们走出去,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已经在对面等候,在他去往东镇的前夜,张可已经预先租好了车辆,车子交给林茜驾驶,段泽坐在副座闭目养神,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东镇并不大,一边靠海,一边靠山,中间一条东镇河横穿整个镇子,车祸之后他又在这里待了三年的时间,直到小学结束,消失已久的母亲接自己回了城。那之后,对于东镇所有的记忆就只能从父亲那双偶尔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眼神里看到了。车子在薄雾中行驶,段泽看着窗外,东镇的建筑变了样,可河流还是河流,山依然是山,海依旧是海。导航显示离目的地还有2公里,“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线索少,吃力不讨好。”,段泽先开口问道。“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被撞死,那人本来可以选择送他到医院,但是却选择了逃跑,我爸是活生生疼死的。”,林茜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段泽,语气里少了拘谨,多了几分恨意。段泽想要说话,只觉得喉咙被什么给堵住了,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前方视野内逐渐出现一片棚户区域,道路变得泥泞不安起来,林茜停下车和段泽两人步行往前走过去。“肇事司机叫夏从正,妻子叫何芳,有个女儿叫夏琦,登记在册的地址显示他们就住在这片棚户区的最后一户,离东镇五公里左右,夏从正那个时候开货车为生。”,林茜说道。两人走到棚户区深处,不长的一段路因为泥泞而耽误了一段时间,终于到最后一户房子前站定。段泽抬眼打量那屋子,门是用很薄的木板做的,在冬天的寒风里不堪一击,窗户已经很脏,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是一处非常简陋的平房,印象里他似乎也住过这样的地方,但段泽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他伸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回头看看林茜,用眼神示意这家人可能已经搬家了。林茜走过来,再次敲门,这次听到房子内有物件被摔到地上的声音,随后那声音直冲向门口,房子的门根本没有锁紧,段泽预感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半人多高的狗从里面冲了出来,段泽能够清晰的看见它身上的肋骨,狗不知道饿了多长时间,眼睛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它飞速冲向段泽,段泽别无他法,只好就近捡起一根木棍朝狗打过去,狗挨了一下打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的接着冲上来。林茜见状,绕到另一边,然后很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示意段泽将狗引过去,段泽打红了眼,狗冲过来,他就不按章法的朝狗身上打过去,一下比一下狠,直到狗最终趴倒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隔壁的房门发出吱啦的响声,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露出来。看了眼死了的狗,又看了一眼喘着粗气的段泽和神色复杂的林茜,说道:“他家女人早几年就中风了,送医院等死去了,女儿十多年前就不在这里了,你们打死了我的狗,得赔钱。”狗饿成那副样子,怎么看都应该是条路过找食吃的野狗,段泽没说什么,走过去,从衣服内衬里拿出一叠钱来放到老女人面前,说:“够么?”老女人接过钱后迅速关山了门,段泽回头,看见还没回过神的林茜,笑了笑说:“走吧,这家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各自怀着心思,决定先去提前预订的酒店,雾气依然没有散去的趋势,段泽坐在车上,困意再次来袭,他侧过头,睡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子还在行驶,导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茜关闭了,她双眼盯着前方的路况,表情漠然,段泽不清楚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为什么把导航关了?”,段泽问。“先去个地方。”,林茜说。“去哪里?”,段泽有些诧异。“当年出车祸的那个地方。”,林茜回答后,转过头看着段泽,嘴角挂着一副阴暗难测的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么?”段泽惊醒,车内导航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响着,林茜已经将车开到了东镇,酒店就在不远处。两人都领了钥匙,准备各自去休息的时候,段泽喊住了林茜说:“对不起,刚刚在棚户区的样子吓到你了。”林茜笑了笑说:“一会儿一起吃饭。”分别之后,林茜回到房间,将登山包放在地上,她洗了个澡,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来,那人说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她想了想,将安眠药放在一旁,然后将头埋在枕头上,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睡意,她看了看床对面的酒店宣传画,显示95年落成。想了想,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沿路走到酒店的总台处,她问服务员老板在哪里,对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她的警察证之后才拨了个电话,十多分钟之后老板走了出来。“您九五年的时候就在这里经营酒店,听说过这场车祸么?”,林茜拿出简报的图片给老板看。老板想了想说道:“别人估计就忘了,那对父子经常能看见,父亲姓段吧?会给我们酒店送报纸,儿子么,没多大印象了。”“总是跟父亲一起来,他爸进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守着单车,小小的,看着怪可怜。”别的再没有了,林茜收回图片,跟老板道谢,回到房间的时候,将安眠药拿了起来,从里面抖了几颗出来,放到了口袋里。段泽醒过来已经是下午,看了眼表,离跟林茜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他收拾整理了一下,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来到东镇之后,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态,这不是他想要的,进入餐厅的时候,林茜已经提前订好了座,她换了一身裙装,长发披肩,看起来分外性感迷人。林茜把提前倒好的水推给他,段泽喝了一口,说:“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威胁生命的事,回来这里就当作旅游了,就是辛苦了你跟着我一路跑过来。”林茜摇了摇头说:“总是有收获的,你也不要太灰心。”上午两人都不在状态,随着菜一道一道的摆上来,林茜还额外点了一份红酒,气氛逐渐融洽起来,段泽开始诉说自己一路的不易,林茜倾听之余,也贴心的往段泽的杯子里添酒,时间就这么一晃到了晚上。段泽酒性一向不差,回程的路上却故意要林茜扶着自己,身体贴着身体,他能感觉到林茜随着走路摇摆的曲线,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他情不自持,拉住了林茜的手。林茜没有拒绝,两人很快缠做一团,他急切的索求,不知餍足,结束之后他深情的吻了林茜的额头,林茜没有回应,女人已经睡着,他贴着她光滑的背脊,也沉沉睡了过去。有人打开了床头的灯,段泽睡眠极浅,一点光足以让他醒过来,他习惯的看了表,已经接近天亮的时刻,房间内一点声响都没有,林茜或许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但灯又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段泽背对着开灯的一侧,觉得此刻的寂静不同寻常,他或许还在梦中,额头渗出冷汗来,他迫使自己转过身子,林茜果然不在,他松了口气。‘呵呵。,房间有人轻笑,在床尾的位置,段泽看过去,林茜站在那里,头低着,双腿怪异的外八姿势站立,双手握着一把刀,要朝他刺过来,段泽猛的坐起身来。拿着刀的林茜消失了,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张可,段泽擦掉额头上的汗接起来。“段总,您父亲这边出了点问题……”,张可轻声说。“订票吧,明天的,对了,你报警来查案子的那个警察,能不能找人调查一下她的信息,总觉得有些奇怪……”,段泽说道。“报警?对了,您之前走的太急,忘了跟您说,那个案子,警察局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张可的语气有些诧异。段泽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林茜果然有问题!他迅速离开房间,上楼去敲林茜的门,没有人应声,段泽下楼跑到停车场,租的车不在原来的位置。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他的双手抖得厉害,天还黑着,只有路灯的光在薄雾中勉强闪烁,萤火一般,东镇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段泽凭借着记忆朝外的公路走过去,一共不过几公里的路,走起来分外艰难,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也逐渐亮了起来。很快他远远看见两座山体,和雾气中闪烁的汽车尾灯。他走过去,尽可能的想要不打草惊蛇,只看到林茜蹲在马路靠山侧的位置,背对着他。等他走近了,林茜仿佛早有预感一般,也不看他,只指着地面说:“那么多年过去了,刹车的痕迹还在,你说,得是多大的事故啊。”“你究竟是谁?”,段泽警惕的看着她。林茜的表情有些怪异,只接着说:“当时也是这样的冬天,像夏从正这样很有经验的司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觉察的,除非他遇到了什么避无可避的状况。”段泽想伸手抓住林茜,被林茜闪身躲了过去,“我会继续查下去的。”,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上车离开了。1999年棚户区的冬夜总是漫长难熬的,夏琦给母亲洗好脚,将她安放到床上躺好,眼睛看向窗外,“你爸说他今天回来么?”,何芳笑着问。夏琦点头,给母亲调好收音机,自己拿出作业本,她的字体很漂亮,规整的不近人情,每次父亲回家时都会看到作业本上老师的满分评语,她都乐得看到父亲充满骄傲的神情。此时她双眼不时的往窗外看,车灯不久之后亮起,等到引擎声停下来,有人走过来,推开了家门,是父亲夏从正。他左手拿着一只崭新的书包,浑身带着冬日的寒气,将书包举了起来,得意的晃了晃,一家人笑了起来。夏从正不止给夏琦带了新书包,还给母女两人都做了新衣服,大红色,夏从正说这样喜庆。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餐后,夏琦把书本放到新书包里,过了一会儿又怕弄脏,就拿了出来,书包放到角落里,夏从正在门口催,夏琦很快跑出去。车子开到一半,她看到一对骑着单车的父子在路上艰难的前行,那男孩跟她年纪差不多大,他们好奇的对视。到了学校门口,夏从正发现她没带书包,尽管她再三拒绝,夏从正还是认为升入实验班要有仪式感,坚持要回去拿。她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只是大声朝着父亲的背影喊:“要系安全带啊,别忘了。”夏从正摇了摇手,表示自己知道了。2019年段泽又回到雾中。单车停了下来,段瑞峰看了看不远处的树丛,转过头对段泽:“我去冲个阎王庙,你看好单车。“,段泽笑起来,冲父亲做了个鬼脸。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树丛中,然后回头看向路边的单车,通身散发着乌亮的光,父亲每次载他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就握住把手,脚微微使力,单车就平稳的前行,多威风啊。他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眼父亲的方向,数到三个数,要是父亲不回来,他就非得试试不可。一,二,三,树丛没有任何声音。段泽放下心来,他走向单车,双手勉强够住把手,将单车扶正,往前艰难的走了几步,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征服的冲动,迈起一只脚,先踩上一边的。他艰难的控制住平衡,另一只脚从横杠下面穿过去,身子以一副怪异的姿势站立住,那股冲动鼓舞着他,要他骑出去试试。公路,原野,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一切,他想要骑着单车,离开它们,离家,离东镇通通都离得远远的,可是树丛传来声音,段泽浑身紧绷,父亲要回来了。那股冲动的热乎劲还在,段泽开始不顾一切的往前骑,父亲很快就看见了,开始大声呵斥,让他停下来,段泽什么都听不见,他在雾气的包围中,觉得分外的安全,直到视野范围内出现那辆货车。夏从正赶着给女儿拿回书包,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看见那个骑着单车逆行的男孩时,他很清楚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一个办法,几乎没有思考。他猛的扭转了方向盘,货车冲向山体,最后的时刻,他低头看着给女儿买的书包。刹车甩出的轮胎打中了自行车,段泽摔到地上,他看着撞到山体上的货车,全身无法动弹,夏从正从一边跌跌撞撞的追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刻,双眼里说不出的惊恐和绝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抛向货车司机。那人脑袋一圈白白的,脑浆已经冒了出来,活不成了,段瑞峰颤抖着手,将司机身上的安全带解了下来,随后他回到段泽身边,拿起路边的一块石头,砸向自己的脑门,血从头顶蔓延而下,他抱住儿子,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等待救援的时间是漫长的,段瑞峰只觉得怀里硌得慌,他费力的把衣服里的障碍物拿出来,是早上的茶叶蛋,放在手里,已经在人体的温度下有了丝丝的暖意。血有的滴落到段泽的眼睛上,他几乎无动于衷的接受这一切。“段总?”,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段泽勉强睁开眼睛,浓雾散去,眼前映出张可的脸,他大喘着气从车后座坐起来,喝了一口张可递过来的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张可轻声说。段泽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即问道:“肇事司机女儿的资料查到了么,眼角是不是有颗不太显眼的痣?”张可摇了摇头说:“说是在这里读了大学后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那里。”“照片呢?照片总该有的。”,段泽有些疑惑的说。“说是得找找,过几天找到了我再拿过来,这会儿还是先看看您父亲的情况吧?护工说他脾气越来越暴躁,身体也恶化的厉害,所以暂时把他关在房间里了。”,张可说道。段泽点了点头,车子很快开到疗养院,到了门口他让张可先回去,想了想对张可说道:“这阵子谢谢你,这些年也就只有你值得我信任。”说完这句话,段泽朝着疗养院走去,在护工的带领下很快到了三楼末尾处父亲的房间,这处疗养院是张可安排的,环境没得挑剔。护工打开门,让段泽签了字后再进去,他随意的扫了一眼,之前都是张可的签字,前半部分很规整,收尾的时候又变得凌乱。护工很快去忙自己的事了,段泽的注意力放到了父亲身上,父亲就躺在病床上,张可没有告诉他,父亲的情况已经严重到需要带呼吸机的程度。他曾经是那么健壮的一个中年男子,在母亲抛弃他们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泪,段瑞峰从梦中醒过来,看见儿子站在门口,他伸出手,勉强挥了挥,示意段泽走过来。段泽到父亲的床边,拉住他的一只手,低下头,父亲微弱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小泽,你放心,什么事都没有,人不是你害死的,爸爸一辈子都会护着你。”段泽明白父亲脾气暴躁的原因了,他的记忆退化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厉害,很快段瑞峰就放开段泽的手,警惕的看着他。段泽突然的心脏猛的收缩,他意识到,在父亲的眼里,任何人都可能是段泽,那么幼年的那个秘密终将无所遁形。不能这样,他好不容易摆脱了东镇的一切,如今他什么都拥有了,谁也不能夺走。“爸,你不会让他们夺走这些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对不对?”,他问,段瑞峰没有回答,他注视着儿子,双眼多了一丝清明。段泽拿起垫在父亲脑袋下方的枕头,将他放到父亲面部上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按了下去,下方的人只挣扎了片刻的功夫,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将枕头移开,重新放回父亲脑袋下方。段瑞峰的双眼紧闭,仿佛早就预测到了自己的死亡。葬礼在一周之后举办,来的人不多,再婚的母亲早就出国,张可递纸巾给段泽,陪他在墓地前站了一会,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暂时离开。父亲的死亡没有给他找来丝毫的怀疑,一切总算是告一段落,段泽舒了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传出震动声,他拿起来,是一段视频。他点开,是自己捂死父亲的全过程,他猛的关上手机,四周看了看,张可收了电话正走过来。段泽的面色苍白,他不希望被张可看出异常,因此从墓地的另一侧绕过去。一定是林茜!她一直在跟踪他!段泽恨的发狂,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他拿出手机,给发来视频的号码发送信息过去——你想要什么?到山侧的公路去。——对方只简短的回复。段泽收回手机,看向前面的路,绕过对侧的山顶就能到达公路,雾气环绕着墓园,他四周看了看,朝着山顶的方向走过去。上山的路很少会碰到人,段泽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号码,铃声很快在山顶处响起来,段泽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山顶处的站着的林茜。林茜双眼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段泽,注意到段泽一只手拿着石头,她举起了双手。“让我给多少钱都可以。”,段泽喘着气,语气里充满恳求。“我只要一个真相。”,林茜说。山下警笛声响起,段泽逼近,问道:“你到底是谁?夏琦?你明明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不放。“林茜摇了摇头说:”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是警察,几个月前,有人匿名报警,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调查了。”“手机是刚刚有人放在山顶的,我跟着电话铃声才看到它,之所以过来墓地是因为跟你们公司的人询问了行程……”。林茜当然没有说自己在警局一直不受重视,她接受了报案人的建议,在段泽的酒里下了安眠药。段泽有严重的梦游症,她拿刀的模样激化了段泽的症状,这也很快做实了段泽正是当年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身份。报案人说自己证据确凿,是林茜之所以来到墓园准备逮捕段泽的主要原因。段泽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一切,林茜不是肇事司机的女儿夏琦,那么究竟是谁将她引向自己?山下的警察正在逼近,段泽没时间多想,他拿出石头猛的打向林茜的头部,林茜没有防备,遭受重击后很快倒地。段泽飞快的越过她,朝着山侧的公路跑过去,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段泽绝望的奔跑,幼年的时候,他曾经渴望脱离一切,因此也这样奋不顾身过,后来埋下了祸根,如今这样奔逃,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前方有车灯闪烁,很刺眼,段泽伸出一只手挡住眼睛,车子离得越来越近,他听到引擎加速的声音。一辆车冲破雾气,很快出现在他正前方,两侧都是山,段泽已经避无可避,他勉强睁大双眼,朝着车的驾驶室看过去。是张可,她冷静的看着他,刹车猛的踩下去,车子快速前进,朝段泽碾压过去,段泽闭着眼,等待着巨大的冲击造成的血肉错位,但张可在关键时候扭转了方向盘,或者说是夏琦,像当年她父亲那样。他怎么没有想到呢,校招的时候,张可是主动来向他介绍自己的,她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找到当年那场车祸的一丝破绽。父亲的疗养院是她安排的,他的所有日程都是她打理,做手脚实在是易于反掌,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所有的真相公诸于众的时候,再亲手夺走他的生命。段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所谓的证据,张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寻找破绽而来的。1999年夏从正的遗体裹着白布放在过道上,警察面对着段瑞峰做笔录,夏琦倔强的站在一旁,直视着警察,被驱赶了很多次仍旧不愿意走。“我爸一直都系安全带,他昨天很早就回家休息,也不是疲劳驾驶,不是他的责任。”,夏琦不断的重复。警察有些不耐烦,不再搭理她,倒是段瑞峰起了兴趣,“人都会犯错的,小姑娘,你就算再怎么肯定,事实就是事实。”,他温和的笑着说。夏琦憎恶的看着段瑞峰那抹笑意,她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我就一直等到事实露出破绽的那天。”2019年夏琦猛踩刹车朝着段泽冲过去,只要几秒的时间,这个害死她父亲的始作俑者就会死在车轮下。她满心满眼,都是奔涌的恨意,可在最后一刻,她选择绕开了段泽,1999年,那条巨大的车辙印,是父亲在生命的末尾作出的善意抉择。她擦去泪水,稳住方向盘,听见远方的警笛声响起,故事的结尾不该由死亡书写,她想,那也是父亲曾经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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