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书屋]永远消失

                永远消失 江小格1阿桂回家立即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她关好所有的门窗，连窗帘都拉得密密实实的。刚才她是跑回来的，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阿桂有点后悔搬进这座名叫“翡翠公馆”的小区了，这座传说中的鬼屋还没有让她成为网红，反而，今天仅仅是搬进来的第二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她就听到身后有个脚步有意无意地跟着自己，声音最后停在家门口。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房门之内，阿桂的手机突然亮了。“阿桂，到家了吗？我白天给你发的消息看了吗？注意安全。”看到消息是隔壁木木发来的，阿桂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拍脑袋，才想起白天自己的新邻居木木给自己发信息来着，她匆忙点开链接：第一条：“交州市近几个月内持续上演多起失踪案，警方已经调动全部警力，请市民不要惊慌，夜间减少出行。”第二条：“交州市连环失踪案被害者皆为单身女性，社会关系单一。”交州市是邻省的一个城市，虽然距离十万八千里，但是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阿桂打了个激灵。她像刺猬般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整个黑黢黢的屋子里，手机的那一抹幽蓝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十分恐怖。“何姐，我，我不想干了……我……”阿桂慌乱地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带着哽咽。“阿桂，你才住了几天？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二天吧？年轻人做事要坚持啊。姐现在有点忙，稍后说。”“嘟嘟嘟”，手机里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很显然，何姐只顾着自顾自讲话，根本就没有get到阿桂的点。再拨过去，手机就一直是忙音了。阿桂是一个斜杠青年，是才做了不久的。斜杠后的名词：探灵网红主播。其实充其量就是个业余的主播，刚入门儿，根本没到红的地步。工作是同乡何姐介绍的。阿桂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好恨自己，偏偏在外界环境这么恶劣的情况下还搞什么探灵，有病啊！可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又出现了。阿桂从小的听力就非常好，对细碎的声响都特别敏感。“加我……”“加我，快点。”手机再一次亮了，两条，来自附近的人。阿桂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是人是鬼啊？是人是鬼啊？”她叨叨着，突然起身趴在猫眼上朝外望去。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矮胖的黑影就站在门口，戴着鸭舌帽，黑色的口罩盖住了半张脸，只露着眼睛。阿桂在往外看的同时，那个人也贴了上来透过猫眼朝里看。门外的凉意好像瞬间穿透了门板，像针一样扎在阿桂的每一个毛孔上。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在不停地发抖，最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2一周前，阿桂下班路过公司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又是凌晨1点了。最近公司要上市事情多，阿桂这些天从公司出来都是凌晨了，路过楼下的便利店就买点面包泡面小零食啥的当夜宵缓解一下一天的压力。“给你，桂儿。还温着呢。”何姐熟练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私藏的关东煮递给阿桂，“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何姐是这个便利店的店长，也是阿桂四川的同乡。因为阿桂经常晚上下班来买东西，久而久之两人就熟络起来了。也许是年龄的差距，母性使然，何姐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妹特别照顾。何姐的温暖，总是让流落他乡的阿桂鼻子一酸。“桂儿，姐给你介绍个工作吧。”何姐掏出手机在阿桂眼前划拉，“你看这些视频，都是姐拍的。”阿桂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何姐，画了妆，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一个装修考究的高档餐厅里津津有味地吃着大餐。镜头里的何姐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多，和眼前这个脸上有皱纹，眼袋凸显已经略显老态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哟，吃播，何姐你还玩这个，真潮！”阿桂向何姐竖起了大拇指。“嗨，还不是为了能多挣点儿，给你小弟弟治病啊。”何姐低着头，语速突然变慢。阿桂早就听何姐说过，她儿子好像得了一个特别严重的肾病，要做器官移植。刹那间，屋内陷入了死寂。“那，肾源是不是也不好找啊？”阿桂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问得冒失，慌乱中咽了口唾沫。“谁说不是呢，不过还好，两个月前已经做完手术了，在外地做的。”何姐走出柜台温柔地揽住阿桂的肩膀，勾了勾嘴角，把眼泪抿回去了。“真好。”阿桂突然觉得眼前的何姐是一个浑身发着光的正能量载体，积极，乐观。为了亲人，身兼数职，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因为姐靠这个工作赚了些钱，觉得靠谱，所以才介绍给你。虽然你父母都不在了，身边没有亲人了，但是你也要趁着年轻多赚点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何姐的话说到阿桂心里了，妈妈去年心脏病犯了要做手术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看钱的时代。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做个进口支架吧，质量好，用得久。阿桂当场泪崩，父亲在早年就去世了，母亲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她连做国产支架的钱都没有。之后阿桂就一直把母亲离去的责任归结于自己，终日抑郁寡欢。阿桂大学毕业5年了，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测试工程师，职位听起来光鲜亮丽，可是5年来熬夜加班，挑灯夜战，工资却一直没有波动。抛去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费基本所剩无几。“那一天能挣多少啊，何姐？”阿桂的心像被什么突然狠狠地刺了一下。何姐张开手掌：“五千，这是保守的吧。如果你做探灵主播，收入会更高。”“好啊。”阿桂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没有任何犹豫，冲着何姐点了一下头。3“对了，我有一套远房亲戚的房子，因为在郊区交通不便，又在坊间流传着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房子一直空着。”何姐是个实在人，热心肠，处处为别人着想：“阿桂，如果你不害怕的话，以后就直接住那儿得了，环境倒是很好的，挺大，还省了房租，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何姐给阿桂介绍了主播这个工作，无疑是在收入上给阿桂开了一扇大门，她想，时下最让人羡慕的不就是躺赢吗，或许这还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而令阿桂感到惊喜的是，不仅有外快可以拿，还能有免费的房子住，而且环境还不赖，现在随便一个隔间在本市，都得1000每月呢。“那这间房子到底是……”“嗨，都是传闻罢了，你还真信鬼怪怨灵？”何姐说得若无其事，“都是炒作，营销号，故弄玄虚，大家不就喜欢这些有的没的？”何姐不相信这世间有鬼，她说这间公寓的传闻是很多年前流传出来的，可能是哪个租客和房东有了过节恶意发文诽谤的。但是不管怎样，现在利用这间房子做做文章，赚赚钱是可以的。阿桂觉得有道理。确实是，现在很多传说中的鬼屋都拍成了电影呢，票房好得很。几天后，阿桂专门找了下班早的一天，带了一些简单的物品准备搬进翡翠公馆。她转了两趟公交车，走了将近1公里的路，才来到小区门口。小区很大，绿化非常好，到处都是低矮的绿植，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一定郁郁葱葱的非常好看。还有一个人工湖，湖面结了冰。虽然是老小区，米黄色的墙面装饰有些褪色斑驳，但欧式建筑造型依旧复古高贵。“是这了。”阿桂根据微信里何姐提供的地址，翡翠公馆6栋1101号，来到小区最里面的一栋高层前面抬头往上看。这栋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有点冷清。穿过过道，直到当她按亮上行电梯的按钮时，她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电梯上行，头顶的那盏电梯灯不停地闪动。电梯像是被绳子拴住在风中那样摇摆，上升得非常慢，还不时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空气时不时地飘来一股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民间是流传了不少关于翡翠公馆闹鬼的碎片信息的。阿桂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翡翠公馆位于万华区，是一座90年代末的花园洋房，据说里面有一间在好多年前死过人。手段特别残忍，被分尸了。再后来，又有很多外地不知情的人租住过这间房子，好像都莫名死了或失踪了。听说当年警力都调动了，也没查出什么。后来就传得神乎其神，往后也就没人敢住了，也再没有人追查了。“这栋楼住户非常少，所以电梯不经常保养的，住住你就习惯了。”一个男声突然从阿桂的身后响起，划破了电梯里的寂静，阿桂一个激灵。“抱歉，吓到你了吧？你刚才看手机太专注了，没看到我。”男人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他好像看出了阿桂的紧张：“你是1101新来的吧？”这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剑眉朗目，一双好看的凤眼藏在黑框眼镜后面，清澈的眸子里照着阿桂魂不守舍的影子，母胎单身20多年，阿桂的心神顿时被眼前这个长相好看的男生攫住了。“你是？”本来被吓得魂不附体，但看到男生的笑脸时，阿桂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是你的邻居啊，我也刚搬来不久的。”年轻男人有点紧张地搓了搓双手，有点羞赧地笑了一下：“我叫林木，叫我木木就好。”“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这，真的有鬼吗？”年轻男人温和的语气让阿桂觉得温暖并且安心，于是直接抛出了这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我才不信鬼神咧，这世界上更可怕的是活人，你说呢？哦，对了，不过现在社会不怎么安全倒是真的，你一个姑娘住得多加小心。”说着男人主动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我微信吧，有事儿可以找我，都是邻居。”电梯停在了第11楼的时候，男人率先走进了电梯左手边的屋子。留下阿桂一个人站在电梯里举着刚扫完码的手机发呆。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而，1101便是这个男人的对门。阿桂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因为工作关系，社交圈也小，互联网都是程序员，一个个胡子拉碴的，根本就没有男朋友的合适人选。阿桂想着刚才木木那张帅气可爱的脸，脸竟然有点微微发热。“他还主动加了我的微信，难道？”阿桂竟然有点花痴，红着脸掏出何姐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1101的门。这是一套布置温馨的大三居，装修有点西式，客厅有一个壁炉，壁炉上面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少女，眼睛微微下垂，在那里沉思。对着大门的卧室有一张大席梦思床，摆在卧室的中央，厚厚的床垫。阿桂一进门就看见了，她迫不及待地把行李箱放在一边，然后进去沉沉地躺在了床上。对着大床的墙上也是挂了一张巨大的油画，和客厅的一样。“这哪里是鬼屋啊，这简直是人间天堂好嘛。”阿桂的身体深深地陷进了床垫里，舒服极了。她觉得自己赚翻了。她观赏了一遍屋子，然后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屋子里除了有一些尘土，整体非常干净。夜深人静的时候，阿桂给自己简单化了一个淡妆，打开手机开始工作。“大家好，我是主播阿桂，今天第一天和大家见面，求大家快快关注阿桂哟！今天给大家带来点刺激的，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阿桂故弄玄虚地用手机扫视了一下整个房子。为了营造氛围，阿桂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点了几根随身携带来的蜡烛放在几个房间的各个角落。“我住过那间屋子，当时因为刚毕业图便宜，和同学一起合租的，可是总感觉屋子里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我们连夜就搬出来了。”“我前段时间和哥们还住过呢，因为是穷游，在网上直接定的，住了3天只花了200，之前不知道是鬼屋啊。之后听说，还挺后怕的。”……屏幕区接连不断地滚过一条一条的留言。“没错，这里的确是著名的鬼屋‘翡翠公馆1101号’。”阿桂撩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阿桂以后便每天为大家直播这里的动态，请大家持续关注哦。”刚一开播，直播间里就很火热了，也许是在这座大城市人们都压抑久了，都想跳出平淡玩点刺激的；也许因为是个美女主播，就这么一会，火箭游艇就不间断地在屏幕上划过。阿桂觉得自己这条路算是选对了。“主播，很久以前有个传说，住过1101的人，很多人都失踪了，你不害怕？”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阿桂突然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她大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嗯，都是传说吧，如果是真的，那阿桂就正好体验一下咯。”阿桂的豪言壮语让直播间的氛围瞬间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有几个土豪立马给她送了几艘游艇。“我还是奉劝你赶紧搬走吧，那间屋子可是受了诅咒的。”还是那个00426的游客。“你在威胁我吗？鬼怪还吃了我不成？”阿桂朝着屏幕扮了一个鬼脸。“我以前看过有主播播过类似的，就感觉那卧室的壁画有点奇怪，说不上来。”阿桂屏住呼吸，壮着胆子从客厅缓缓走入卧室，走近那幅最大的壁画。壁画安静地贴合在墙面上，阿桂仔细地摸着，把脸趴在墙面上，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这幅壁画除了边角处有些磨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有，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阿桂把手机摄像头指向壁画。00426：“你准备住多久，都是你一个人的吗？”阿桂：“对。当然一个人，人多了多没意思。我会一直住下去，我是探灵主播，这是我的工作。”00426：“是吗？有兴趣见一面吗？我想提醒你，你要继续住下去，就不要担心永远消失哦。”“好的，今天就到这里。”00426像是在故意挑衅，让阿桂很不舒服，她关掉直播，将暖气调到最高，昏昏欲睡。也许是因为那个00426游客最后的那句话，阿桂这一夜睡得有些不安稳。中间突然莫名地醒了一次，然后在半睡半醒间，阿桂隐约地感到有人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从壁画里走了下来，走到自己跟前。看着粗大的针头就要扎进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阿桂使劲地挣扎。“不要！不要！”原来只是一个梦。但是这一晚，阿桂再也没有睡着。不管00426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有点害怕了。天亮以后还是搬走吧。暴富这种事儿，自己这小胆儿还是别尝试了。要不这天天做噩梦睡不着觉也没法上班了。4“起床了吗？我去买早餐，顺便给你带了一份。”是木木发来的。当阿桂打开大门的时候，印入眼帘的是木木那张可爱帅气的笑脸，他一只手拎着豆浆油条，一只手和阿桂打招呼：“Hello，早晨好啊。”木木一笑，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这时从楼道缓台玻璃直射过来的一缕橙色朝阳不偏不正地打在木木略有棱角的侧脸上，显得温馨无比。一夜没睡好的阿桂，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眼泪也一下子流下来了。有感动，有满足，有害怕，有委屈。通过简单的聊天，阿桂得知木木刚刚研究生毕业，和自己年龄相仿，因为刚开始工作手头有些拮据才搬进了这栋楼。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鬼屋1101，但是整栋楼因为1101的影响，房租都非常低。一方面能省钱，一方面住宿环境好也便于自己的学术研究。讲到这里，木木的眼睛湿润了，他说因为父亲前几年得了重病去世了，当时自己还是一个学生无能为力，所以想着现在毕业了，虽然薪资待遇都还不错，但是钱想省着点花，让母亲的后半辈子过得幸福一点。听完木木的话，阿桂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对木木的好感度倍增。阿桂悄悄删掉了晚上早已编辑好的准备给何姐发出去的请辞微信。5互联网公司加班是常态，阿桂下班又到了晚上10点。于是便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一定是那个00426。”阿桂突然想到了昨天在直播间里和那个游客00426的对话。永远消失，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挑逗，我为什么要告之天下自己会一直住在这里？一个单身女孩向外界公开自己独居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阿桂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110，报警。不行，她等不了了，这是远郊，警察到这最早也是半小时以后了，半小时什么都会发生。对了，木木，慌乱之中她连忙给木木发出了求救微信。只是萍水相逢的邻居，他会对自己出手相救吗？阿桂心里没谱。但当她听到门外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后，手机的来电显示是木木的时候，她终于破涕为笑了。“那个人呢？”再次看到木木的时候，阿桂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他的怀里。“嗯，给他点教训，我已经把他打晕绑在我那儿了，短时间我看是醒不过来了。”木木向上曲起手臂，展示自己强健的肌肉：“现在社会太乱了，没点功夫还真不行！”阿桂一个激灵爬起来：“快，快，快报警。他肯定就是最近出现的那个连环失踪案的凶手。”阿桂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的事情里回过神来，身上还抖得厉害。她把自己昨天在群里的遭遇和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木木。木木缓缓抚摸着阿桂瑟瑟发抖的脊背，然后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刚烧好的热水：“放心吧。刚才收拾完他，我就报警了。先喝点水吧，压压惊，休息一下。”“好。”杯子里的水散发着热气，阿桂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蒸腾的热气一下子盖住了她的眼睛。“对了，我想了，我们离开这里吧，这虽然便宜，但毕竟在郊区，现在新闻也报了，社会环境不安全。你下班又这么晚……”木木的声音温柔和爽朗。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而此时，阿桂的脸有点灼热，这种感觉好像是……是爱情。“我就说吧，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木木打败了坏人，情绪特别亢奋。“木木，我睡一会啊。”可能是刚才紧张过度导致大脑缺氧，阿桂感觉特别累，很快就在木木的臂弯里睡着了。蒙眬中，阿桂感觉有人在给自己盖毛毯。阿桂现在心情很好，她已经开始幻想着明天离开这里以后和木木的美好生活了。6阿桂在一阵头疼中醒来，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的血管猛烈地跳跃。她想要伸手按一下太阳穴的时候才发现浑身无法动弹。四肢被铁链牢牢地固定在一张床上。她知道这里，抬眼就是那幅巨大的油画，这里是1101的大卧室。床边摆满了不同大小的瓶瓶罐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被绑在这里？阿桂怎么都回忆不起来，直到她扭头，看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同自己一样五花大绑的男人的时候，记忆才一点点地浮现了出来。这个男人是？矮胖油腻的身型，黑色的外套。这不就是，昨晚那个跟踪自己的黑衣男人？他安静地躺在那儿，脸色惨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不是应该被警察带走了吗？而自己为什么也被绑着？昨天木木不是已经救了自己，还说要和自己一起搬走的？阿桂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这时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那人是谁查清了吗？不是警察吧？”是木木的声音。“放心，我调查过了，就是个小混混。不过他是那个高路的前男友。”说话的是何姐，几秒种以后，她特意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高路，就是上个月那个主播。”木木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显得有些紧张：“怎么办事儿的？不是要再三确认都是单身的，没亲戚，社会关系单一的女孩儿吗！”“对不起，老板。”“不过还好，里面那丫头告诉我，有人在直播室一直警告她这里危险，我查了ID，就是这小子。不过他也只是怀疑这个屋子受到了诅咒，觉得他前女友的死和壁画的诅咒有关系。这是老小区，没监控，人又少，没有目击者……”“要不，一起做掉吧！老板，这样的混混，少一个查不出来！”何姐突然打断了木木，停顿了一下才说：“夜长梦多，他还没报警是我们的运气呐。”房间里一片寂寂，随后是木木斩钉截铁的声音：“照你说的办。”“不过老板，真有你的，这招绝了，利用当下流行的探灵主播让她们自投罗网。”何姐说话带着兴奋，“那张漂亮的脸皮，在市场上的售价可是价值千万呐。”“肤浅，你要从内心认可我们的经营理念，我们做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器官生意，我们对每一个供体都是精挑细选的，从长相，身材，到学历。我们提供给顾客的都是最尖端的供体，卵子，脸蛋，心脏，大脑。”阿桂本想喊救命，听到这段对话便戛然而止了，他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阿桂的心上。一个是经常嘘寒问暖帮助自己的大姐，一个是自己误以为的向往的爱人。“真叫人惋惜啊，阿桂小姐。如果不是生意一场，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木木拍着手，走近阿桂，用指尖轻轻地拭去她刚流下的泪水。阿桂的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木木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床前的壁画慢慢地打开了。原来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储物间，里面是一套小型的手术装备。阿桂看着那粗大的针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输入自己的身体。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何姐说她儿子的肾源突然找到了。何姐真正的身份是一个器官贩卖者。1年前，她15岁的儿子小鱼得了肾衰竭急需肾源，然而医院肾源有限久久匹配不上。在这期间，何姐认识了刚从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木木，一个缺器官，一个缺钱，一个有资源，一个有技术，两个人一拍即合。于是，何姐利用便利店的条件，开始为小鱼寻找合适的供体，也从此开始了他们的新业务。健康的外来女打工者便是她的第一寻找对象。“阿桂，你是啥血型？”“A型。”“A型啊？和我一样。A型血的人聪明着呢。”“阿桂，平时要多多锻炼，也别光吃外卖，对身体不好。”“谢谢姐，我身体好得很呐，前几天刚体检完，倍儿棒。”“阿桂，过年啥时候回家啊？“哦，我不回去了，父母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了，哪都是家。”原来，何姐平日里的每一句问候，每一个嘘寒问暖的关心，都是在收集供体信息。阿桂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地冻住。“所以说，交州4起失踪案都是你们干的？”阿桂浑身颤抖，瞳孔有点涣散，苍白的嘴唇里发出了她最后一个设想中的答案。“不不不，你仅仅是第2个。我只是从那几起失踪案例得到了灵感。灵感就是，拿走你们的器官，卖掉，然后毁尸灭迹。你一个外来的打工妹，这个世界，少你一个人，不重要。”木木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还有，这确实是一个鬼屋，很多年前发生过凶杀案，中国人讲风水，宁愿不要这房子了也不愿意在这沾晦气，之后这栋楼住户就非常少了。很多年前有人报过案，但是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后来警方就再也不介入了。我们这段时间把屋子改造了一下，你看可还行？”木木说着，拿起手术刀割开了阿桂的肚皮。阿桂在床上挣扎着不停地叫骂，她每骂一句，刀就向里深入一点。“何必呢？阿桂小姐，你乖一点，就可以像他一样死得不那么痛苦了。”木木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阿桂身边的位置。阿桂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旁边的黑衣男人。有的人长得像魔鬼，实则心地善良；有的人阳光帅气，却是一个魔鬼。而这一切，不怪谁，不过是自己太贪婪，太轻信别人，咎由自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