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2020 刘公子“由于患者妊辰三周,免疫力低下,病情发展的较快,CT显示双肺全部变白,其余器官也出现严重衰竭……”“基本判定,无再救治的必要。很抱歉。”妊辰,衰竭,没有救治的必要,医生的每个字都像锥子一样扎在心上。可是,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一起逛街,一起吃饭,怎么人忽然就没了。心痛如涟漪一般扩展开来,男人蜷缩起身体,如孩子一般嚎啕大哭。1痛楚就像混沌中一道闪电将我激醒,头好痛!我本能地去扶额头,却发现手脚无法动弹,睁开眼,自己正躺在一具隔离仓中。“怎么回事?”我开口正要呼救,心中却被一股新的恐惧笼罩……“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再被强行注射了几支针剂之后,我被几个穿隔离服的人拉了起来。我试着和他们交流,但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将我塞进了一间屋子里。屋子是全密封的,没有人,只有一张桌子。我被要求待在里面,几分钟的等待后,一个男低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你好,陈术。”我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身旁玻璃墙后的百叶窗忽然被拉了起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在另一边,正低头看着文件。“诊断结果显示你已感染新型冠状病毒,出于安全考虑,必须先将你隔离治疗。另外,再通知你个沉痛的消息,由于操作失误,你的科研实验室突发大火,里面的成员无一幸免……”“等等,等一下。”我打断他,“什么冠状病毒?什么科研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是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现在更需要你跟我解释……”因为紧张,我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对面的男人也终于抬起头,他是中国人,但有着欧洲人的轮廓,黑色的眼瞳发着深邃的光。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按下旁边的通话按钮,通知医生给我照脑部CT。之后他站起身开始踱步,“我们现在急于知道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失忆,那真的太糟糕了。”若有所思的眼神对我一扫而过,他起身出门。“喂!别走!喂!”我的挽留就像空气,对方完全置之不理,“哐”的一拳,我捶在玻璃墙上,“去你妈的糟糕,我才是糟透了,至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玻璃迅速变回了白墙,我无力地挥舞着拳头,白炽灯照着四面白墙,晃眼的纯白让我感到更加压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乱捶乱吼,直到精疲力尽,才把自己扔在角落。从我醒来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我却像个东西一般被丢过来丢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这样被晾在这几个小时,或有整整一天,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门再打开时,我如野兽般跃起,将来人直接按在了墙上。“别激动,别激动,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温柔的女声缓解了我的烦躁,眼前的人穿着防护服,透过玻璃面罩,能看到一张年轻的女人面孔。我愤愤地放开她,她递给我一杯水,同时轻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你叫陈术,是光子加速研究所的科员。”她开始缓缓道来:“今天是2020年2月24日,就在两个多月前,一种名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疾病在A城出现,染病者初期会出现发热,咳嗽,腹泻等症状,几日后就会因由呼吸系统和其他器官的衰竭,导致死亡。”“由于没有特效药,而且该病毒的传染性极强,潜伏期可长达十四天,短短一个多月,全国沦陷,上万人染病,将近千人死亡。”女人忽然停下来,看向我,改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其中你的新婚妻子也病死在这场瘟疫里,包括,她肚子里一个月的胎儿。”我只觉空气冻住了一般,即使我对这个“妻子”已经没有任何印象,却依旧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也许是这份悲痛使然,五天前,你擅自利用你所刚研发出的光子加速器,进行了时光穿梭。”“什么!”我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的,光子加速器,能逆转时间,回到过去。走时,你曾向所有人发了一条简讯。”“你说你要拯救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要救活那些因病毒而死的百姓。你要回到2019年的A城,重启2020,阻止这场疫情的发生。”“我?你确定是我?”我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女人正在尴尬的笑。是的,我很无所适从,对一个脑子一片空白的人说:你其实是个忧国忧民的英雄,的确会让我感到一股压力。“根据你秘密的调查,A城第一例染病者叫何志武,出现症状在12月26日,向前推潜伏期,受感染日期就是12月12日,也就是说,只要能在12月11日之前控制住这名最初级感染者,疫情就很可能不会传播爆发。”“然而,你使用的光子加速器其实还在实验阶段,从未在活人身上使用过,所以,当你真的不见了时,大家一度以为你可能已经死了,直到昨天,你忽然凭空出现在我们医院。”女人从身后拿出个密封袋,里面有块金属铭牌,牌子上刻着“陈术,光子研究所C5683。”“你出现时伤痕累累,神智不清,只有手上握着这块身份铭牌,我们去联系你的科研所,才发现那里前两天突发大火,把一切烧没了。最后通过云端上的一些残留信息,才知晓关于你的故事。”女人又拿出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如智能手表似的东西,“我们已经上报高层,但还没有答复。由于你是擅自使用它,所以也不能再还给你,由我们医院暂时进行保管。”说完女人再次笑了笑,两个好看的酒窝嵌在白净的脸上,看上去很治愈。2我就这样在这所医院住了下来,也许是体质强健,我并没有出现太多不适。那个酒窝女人是这家医院的护士,每天都会来给我量体温,喂药,临走时,还会对我笑一笑,比划一个加油的手势再去忙别的病患。她说她叫小童,是其他医院的实习护士,是自动请愿上一线护理的。我曾打趣的说小丫头挺勇敢啊,不怕染病嘛?她歪着头,将漂亮的眼睛笑得像个月牙,认真地答道,怕啊,但人嘛,一生总得做点什么……关于记忆,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但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妻儿惨死,但凡还有一丝记忆,都无法独自苟活下去吧。忘记一切,也就忘了痛苦。至于那次的时空穿梭,从现在的情形看,自己并没有成功找到何志武,而且中途肯定还遇见了棘手的事情。“再试一次吗?”我自嘲地苦笑了起来,看向桌上那块身份铭牌,记忆都没了,还有回去的意义嘛。也许是护士的悉心照料,我的身体好转得很快,咳嗽和胸闷症状基本消失,又做了一次核酸检测,结果也为阴。这天是我出院的日子,一名白衣护士早早就过来了,我收拾好东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因为我想知道小童去了哪,她已经好些天没来护理我了。“她,染上病毒了。”小护士的声音有些呜咽。“被隔离了?!她严不严重?”小护士摇了摇头,眼眶都红了,“她是轻症,我们问她怎么隔离,她说不住院,把床位留给重症病人,她也不想回家,爸妈年纪大,怕传给他们。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谎称工作需要,在外面租个房子自我隔离。”听到轻症二字,我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可对面的小护士眼睛却更红了,正当我还想询问时,她背过身,大口呼了两口气,这才挤出个微笑对我说,“别问了,祝贺你痊愈,快点回家吧。”我愣了一下,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我的心情有些复杂,随着研究所的火灾,现在没人了解我的详细情况,再加上自己记忆又是一片空白,哪儿才是我的家呢?宽大的落地窗在我的一边,有细微的雨丝落在上面。“妈妈……”一句哭声从外传来,我循声望去,不禁一愣。是小童!她虽然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羽绒服,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几乎半跪在地上,极力要冲向一辆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正拖着她的手臂阻止她。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里一句句喊着妈妈,撕心裂肺。我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想往大门跑,却被眼前的小护士一把拦住。大颗的泪水终于从她眼中落下,“救护车里是小童的母亲,病情发现得迟,两天就发展成了重症,今早病逝在医院。”我只觉得胸腔忽然被剜去了一块,嗓子眼堵得慌。“老人家没出过门,所以咳嗽发热时就没放在心上,结果延迟了救治,知道消息的时候,小童整个人都垮了……”小护士的呜咽替代了说话,我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小童,自己自愿申请来一线,却染病甚至害死最亲的亲人……这要承受多大的内疚和自责……医院侧门口走出几个医生,提着一具沉甸甸的尸袋上了救护车,然后关门,驶离。小童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她挣脱束缚,向着救护车驶离的方向奔跑,摔倒,爬起,再奔跑。“妈妈……妈妈……妈妈……”一声声,一句句,响彻在空气中的哀鸣,像锤子一样敲打在我胸腔,这种压抑比病痛带给我的窒息还要痛苦。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走过小童身边的。她直直跪在街口,向着救护车驶远的方向。我没有勇气上前安慰她,我害怕,我怕小童就是为了照顾我才染上的病毒。“你为什么申请上一线啊?”“人嘛,一辈子总得做些什么……”我走到拐角处偷偷回望她一眼,那个眼睛像月牙儿的女孩再也不会笑了。3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的气息。遇到那名老太太,是在我找住宿的时候。她提着很多东西,许是腿脚不好,一个趔趄,袋中的苹果撒了一地。看着其中几个滚到脚边,我弯腰准备捡起。“莫动,莫动啊,专家说了病毒也会覆在物体表面的啊。”我有些哑口无言,只得缩回手。老太太看我的样子有些尴尬,这才继续说,“我不是怕你传染我,我是怕我传染你啊……”我一惊,难道她也病了。老太太摇了摇头,将苹果一个个塞回袋中,“是我儿子病了,今年64岁了,躺在医院没人照顾,我这是带吃的给他去。”“那……那……”后面几个字我始终没说,怕会触到老人其他的伤心事。“你是想问为什么晚辈不来照顾,对吗?”她把最后一个苹果放好,站起,“他们都在A城,那封城了,他们回不来。”“回不来也好,这病毒厉害着呢,一人得病,全家染上,他们都有了小家,不该来也不能来。”“可您这岁数,更不能去啊!”老人直起佝偻的身板,浑浊的双眼微微弯起,透出一丝笑意,“谢谢你啊,善良的小伙子。我不一样,我88了,活够了,生死都看淡了,如果真能把儿子治好,我死了也值,总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完这话,她就从我身旁缓缓走过,我不知道她眼中最后闪动的光芒是否是泪水,只是我的心又开始感到压抑了。“小伙子。”转身,老太太站在极远的地方喊我,“我刚才没有触碰你,但你回家还是要记得洗手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住宿的地方,前提是支付了三倍的价格。晚上,我失眠了,小童追救护车的场景在脑海挥之不去,还有那个九旬老太,生死真的看淡了吗?还是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心里压抑得难受,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我似乎可以理解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执意要回到过去了。我就这样湿漉漉地站在洗漱台前,整整站了一个晚上,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地平线上时,我做了一个决定。也许上天让我缺失记忆是命中注定,没有过去的人也便了无牵挂。我能穿梭时空一次,就能穿梭第二次,人,一辈子总得做些什么……收拾好后我就重新赶往医院,我记得曾问过小童,光子加速器在她主任的抽屉里,我要拿回来。拿回加速器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多了,主任被病患忙得团团转,完全忘记了我的事,当我拿着腕表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时,祈祷这东西操作起来不要太难。在按过几个键后,腕表被成功激活,我试着对着屏幕上闪光的空格输入时间,想了想,填了20191205,一周的时间找出那个何志武,应该够。之后,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按下了启动键。4一大团一大团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再醒来时,我正躺在一个休息室里。我第一时间就往外面的大街上跑,冲出红色的大门时,我险些被一辆电动车撞倒。“你没长眼睛啊!”骑车的大叔对我发火。我诧异地看着他,有些热泪盈眶,人,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每个店铺都在开门营业,海鲜店的卖家和买家为价格争论不休,不远处的烤鸭店,老板娘正在吆喝着发着传单……我回来了,真的穿越了!我抓着撞我的大叔兴奋不已,对方怼了一句“有病”,忙开车走开。我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前总觉得安居乐业是一句空话,如今,倒是真懂了。收回自己的思绪,何志武,我必须找到你!华北海鲜市场,对,我要先找到这个地方。我抓起旁边一个小哥打听,对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说这里就是。巧合来得过于突然,我除了庆幸外更坚定了找到何志武的决心。但华北海鲜市场比我想象中的更大,加之还有一个多月过年,有大量外省的人员在这里成批购买海鲜和野味,人员过于复杂,询问起来更加困难。我回忆起小童曾告诉我,此病毒的源头是蝙蝠,中间宿主是果子狸和穿山甲,也就是说,这个何志武最有可能藏在那些卖野味的店里面。我弄来一张市场的地图,选择专卖野味的A区,开始了寻找。每一家店铺我都进行询问,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这个人……直到太阳下山,直到店铺关门,我将A区跑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一个叫何志武的人。难道他不在野味店里?我蹲在街边,搓了搓脸,没关系,还有六天!剩下的三天,我将市场里B、C、D区也全部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考虑到A区在查找的是否存在疏漏,第四天,我又查找了一遍。没有,还是没有!看着太阳缓缓落入地平线,一天又这么过去了,我就烦躁得直挠头。会不会是信息有误?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时空穿梭,之前的“我”不可能不对信息加以证实。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对面商家的卷闸门缓缓拉起,招临时工的小广告,贴得满门都是,我对这种原始的招聘方式嗤之以鼻,正要转身就走,忽然脚如同被定住了般,重新看向那些广告……对啊,我找不到何志武,可以让他来找我啊!第五天,我跑到一家打印店里,让人按我的要求,做了一千份海报,海报内容则为,“寻同名同姓者,瓜分一百万,仅限本市场内!”我谎称自己也叫何志武,想要寻找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一起分彩票奖金。这瓜分的钱,自然是假的,只要能把那个何志武引出来就行。我就这样忙活了整整两天,但除了接到两个骗子电话外,根本没有实质的消息。眼看12月11日又要过去,我懊恼极了。整个海鲜市场几乎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我点了根烟,颓废地坐在街边,看着一家家店铺关门打烊,熄灯归家。烟点了一支又一支,夜也越来越深,我紧了紧大衣,此时的海鲜市场空无一人,倒有几分疫情中空城的感觉。我又想起了小童,2019年的12月,这时候的她,还乖乖地和父母待在一起吧……我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看太阳第一道曙光升起,看保洁人员在我身边清扫卫生,看第一家店铺开门摆摊,看第一批顾客走进市场。我忽然有些悲怆,这鼎沸的人潮汹涌,像是浩劫前的最后狂欢。我开始漫无目的地逛,心怀侥幸能在某个转身发现何志武的踪迹。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两个混混,他们背对着我站在我贴的海报前,头发一黄一黑,交谈着什么,忽然暴起,抓起我的海报就往地上扔。我心里隐隐感觉到什么。“你们是不是认识何志武?”我上前说道。黄毛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你没事吧?”我伸出手想扶他。“你,你神经病吧。”黄毛打掉我的手,旁边的黑发混混也跟看鬼似地盯着我,拽起黄毛,就向反方向跑去。我只迟疑了一秒,就跟了上去。这两人穿过了B区,C区,直接窜进了大门口旁的一条巷子。我走了进去,巷子里非常呛,貌似是某家大酒店后厨的油烟正向这里排放。我奔到巷子的尽头,是一块空地,没有其他出路,只有一扇连接厨房的大门。推门而进,因为还没到中午,里面很空,拐角处有奇怪的声音传来,隐隐约约,不是很清晰。我轻声走过去,那是一间仓库,里面放着很多笼子,笼子里都是活的动物,叫的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堆了足足两层,其中一个就是穿山甲。那两个混混也在里面,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着什么,那人背对着我,像是个屠夫,正抓着某只动物尸骸丢进一只装水的木盆。我的心脏咚咚咚狂跳了起来,我感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何志武!”我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那人一愣,然后缓缓转身。……“你……你……”我觉得我的大脑当场当机,眼前这个人,从发型到五官,竟然和我长得一摸一样!他将他殷红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同样眯着眼打量我,“感觉就像照镜子,还真像啊。”声音,连声音也一样!这是怎么回事?科研所的成员无一幸免……我们是通过云端的残存信息才得知你的信息……难道我不是那个研究员陈术?我是……我是何志武!“嘿……”眼前的何志武向我走近,我却忽然感到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站也站不稳,我慌张的向后退去,周围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脑袋也开始痛了起来,我抱着头,瞳孔放大,一些画面快速地在脑中闪回:手起刀落,果子狸的头颅翻滚着掉在地上……客户打来电话,用三倍价格向我预定穿山甲……隔壁老王用车拖来的活的野生穿山甲……“啊……”我大吼一声,逃一般地跑出厨房。外面的世界依旧灿烂,可我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可以救小童,可以救老奶奶,可以救所有因病毒导致支离破碎的家庭。结果,原来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看向自己的双手,用力的搓着,这上面沾满了鲜血,不仅有野生动物们的,还有那些因病毒而死的人的。我将脸深深的埋进掌心……对不起……“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忏悔,声音是从酒店里传出来的,接着就有滚滚浓烟往外飘。我一惊,赶忙冲了进去,到处都是火苗,我又奔向仓库,那个何志武已不在里面,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们正被烈火烧得痛苦哀嚎。何志武呢?我不能放走那个“我”。我不顾一切冲出前门,因为巨响,周边的人群都聚集了过来,所以我一眼就看见了在外围行走的“他”。“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看穿着并不是那两个混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海鲜市场的大门,我便赶紧追了上去。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尽量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被发现,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偏僻的河岸边,我便顺势躲在墙角后面。此时的那个“何志武”似乎很害怕,正抱着头蹲在地上,时不时地对另一个人瞟上几眼。另一个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要带走两个月前的我?我仔细端详他,他中等偏瘦身材,戴着眼镜,是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脸孔。“你不要害怕,我并没有恶意。”他如是说着就将双手高高举起。我这才看清他手上握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而另一只手腕扣着和我一样的腕表。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光子加速器,他是陈术!“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另一个我有些委屈。“我知道,”陈术平静解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来自未来,从现在开始至两个月后,世界将被一种叫冠状病毒的疾病所侵袭,无数人会因此而丧命,成千上万个家庭分崩离析,而那个病毒的源头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只要你现在跟我走,不再接触任何人,我们就能避免这场浩劫。”“何志武”半蹲着有些懵,“我没接触过什么病毒啊。”陈术激动起来,手指着身后的海鲜市场,另一只手不住比划,“野生动物,懂吗?果子狸,穿山甲……还记得sars 吗?病毒是经由野生动物传来的,你已经被感染了。”“酒店我已经烧了,但不能确保已经把病毒携带的动物都杀了。所以,我现在要将你隔离,分离出你身上的病毒,交给医院,这样也许可以关掉海鲜市场,并呼吁所有人停止食用野生动物。”另一个我没有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好。”陈术对这个“我”的态度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我”。“我”微微站起伸手去接,忽然,整个人顺势向前猛冲,抓着陈术握枪的手就是一咬。陈术惨叫一声,枪也应声落地。仗着身材的优势,“我”对准陈术的脸和肚子就是一拳,陈术重重摔在地上,半晌都起不来。另一个我对着陈术吐了一口唾沫,“傻B吧,要不是你有把枪,谁会听你疯言疯语,还病毒?我看上去像有病的人吗?还死了很多人?呵呵,既然我都感染上了,还躲什么,多几个陪葬不好吗?”说完又踹上几脚,“疯子。”转身就要离开,结果一眼瞥见海鲜市场还在冒着滚滚浓烟,一股火气又冲了上来,“你个疯子,把老子的酒店都给烧了,我今天要你的命……”“我”刚转身,一块石头就砸在脑门上,顿时鲜血直流。“今天带不走你,我就杀了你!”陈术用尽全身力气向“我”冲去,两人扭打着竟滚下了河堤。我赶紧向前追去,事情开始明朗起来,我的失忆,我的伤应该都是陈术造成的。我探出头去,只见陈术和“我”扭打在一起,从身材差异看,陈术并不是“我”的对手。我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因为按照正常逻辑推理,“我”应该制服了陈术,然后从他那拿走了身份铭牌和腕表,又错误地将自己传输到了未来,再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我。如果我去帮助陈术制服自己,那未来就会发生改变,我是不是也会消失?心里萌生的恐惧,莫名让我有些害怕,但也就是这几秒的迟疑,让我听到了一声惨叫。我再次看去,陈术倒在地上捂着肩膀,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一点点渗出来,而“我”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我再也想不了太多,直接跳了下去,扑到自己身上,他还未反应过来,赶紧踢掉他的匕首,同时紧紧用双手箍住他的双臂。“你们是不是都疯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愤怒,他在咆哮,在颤抖,但,我不能松手。“不是你错了,而是人类错了。”我低声说着,同时使出更大的劲禁锢住自己,扭头对着陈术喊道,“你发什么愣啊,捡刀子啊。”陈术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他……”“什么你啊他啊,你不想救死去的妻儿了吗?我快撑不住了。”如梦初醒一般,陈术连滚带爬捡起匕首,冲到跟前,又看了我两一眼,将眼一闭,狠狠扎了下去。……我感到一阵热流流过我手臂,怀里人的心脏正在停摆,他不再和我的力量抗衡,而是直直地往下滑。心里燃起一阵揪心的刺痛,我仿佛在看世纪以来最大的笑话,我,帮别人杀了自己……“我”最终咽了气,陈术则后退了两步,手拿着匕首,警惕地看着我。我向他举起双手,我的手掌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我笑了笑,“别怕,我是来自两个月后的何志武。也许是上天也觉得我罪无可恕,所以给了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失忆了。”“我忘记了利益,忘记了贪婪,只记住了那些悲痛欲绝人的脸。”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很好,我做到了,病毒的源头制止了,未来已经改变……”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思维开始一点点涣散,但我并不难过,我睁眼看着天上的太阳,一如往昔灿烂,温暖,小童不会再哭了,老奶奶也会安度晚年,所有人都会在阳光下无所畏惧的奔跑,微笑……因为病毒的源头消失了……消失了……等一下!消失?!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我是病毒的源头,当初已经被传送到2020年2月20日了,从某种意义上讲,病毒源在这个时间层已经消失了!那为什么未来还是一片被肆虐的样子,除非,除非有别的病毒源。陈术走到了我的身边,在我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我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身份铭牌,它很脏,上面有白色的泡沫,我终于想起,另一个我和陈术打斗时,曾对他吐过口水…我努力地动了动嘴,陈术只是一脸凝重地看着我。“飞……沫……传……”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和河堤旁哗哗的浪声连为一体,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而后,无边的黑暗将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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