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跟一个客户出来喝酒。因为是夏天,天气炎热,加上夏天的帝都,大家都爱吃点烧烤喝点冰镇啤酒。这个客户比我大上几岁,在帝都买的房子,离着我住的地方不远,所以只要我两有空的时候,便会一起约个酒。那天在酒桌上,喝了都不少,我们便开始聊人生聊理想,他似醉非醉的问我,你知道吗?人的一生,机会的次数是有限的,抓得住机会的就跨越阶层,抓不住的,这辈子咸鱼无法翻身了,我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开始回忆我这辈子以来遇到的那些机会。
87年兔,来自安徽十八线小农村
祖上至少三代贫农
奶奶生了7个儿子,一个姑娘
家庭环境一个字“穷”两个字“很穷”三个字“非常穷”
父亲老实巴交
母亲与父亲同村
我6岁开始念书,一路到5年级,然后直接上了镇上的初中
初中是我第一次离家,住在学校的宿舍,我记不清我哭了多少次想家,总觉得离家是无限遥远的距离。(实际上只有8公里)
初中遇到了一些生在镇上的同学,总觉得对方的生活条件优越,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卑感,跟所有当年的同学一样,我不太喜欢我父母来学校看我,典型的农民样子会让我觉得很丢人。
三年初中结束,没有考到市重点高中,考了个市二线高中,也算是还过得去。因为高中是在市区里面,离着农村老家40多公里的距离,第一次感觉进城了。但是同样袭来的是深深的孤独感。受老子的影响,个性比较孤僻,话很少。
高一生了一场病,就是脸上冒疙瘩那种,需要禁足在家不能招风什么的,那时候小,也记不清,后来手欠,抠了一块疤,导致留下一个坑在眉间。
高二的时候遇到非典,但是封闭学校,搞的人心惶惶。但是那时候只感觉到开心,因为不用上课什么的。
高三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学习顺利落榜,一落千丈
我不想复读了,同村的一个家族表哥在江西南昌上学,正巧遇到那学校招生,我分数够了,便去了。一来是我实在没得选,二来是我觉得我离得家远,也该出去自己一个人走走看看了。
南昌的街道很干净,桂花树很香,每天浸泡在香气中,让我感觉特别舒服,每天的学习很少去上课,基本都在宿舍聊天上网。夸张的是有一节课,我去老师点名的时候,抬头看看我,说你第一次来,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这学期结束了。
大一聊了个女朋友,网络QQ认识的。后来奔现了。
学习结束实习期,那是2007年,我报名去了广东
惠州大亚湾,是个开发区,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台资企业的电子厂。厂妹很多,很年轻,男女比例大概是1:5吧
我待了半年实习期到了我辞职了,实在感觉不到人生的意义,坐在流水线前面,没日没夜的,早七点晚七点,晚七点早七点,两个班次轮流半个月倒一次。我感觉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2008年7月份离开广东,8月北京奥运会开始了,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农村老家离着南京很近,我辞职后在家躺了一个月,无所事事。我也看得出家里人对待我的态度已经发生改变了,从刚刚回来的欣喜,到后面躺家里不挣钱的厌恶。所以某一天,我决定我去南京找工作。
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接了一个电话,说XXX在北京,要不你去北京吧,那边去了就可以上班。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我去南京还要现找工作,万一一时半会没找到,我的吃住还是个问题。所以我一拍脑袋,去北京。于是我把半年实习剩下的几千块钱留给家里,买了票,全身上下带了300块钱,坐上了去北京的大巴车。我不曾想过这一去,便在北京待了10来年之久。
大巴发车的那晚上,是北京残奥会开幕式,我记得很清楚。
第二天我熬了一整夜,到了之后,公司派了个车来接我。是一辆破到不能再破的依维柯。司机生猛,路上红绿灯一个刹车,我和我那个破拉杆箱从后排直接串到档把上和中控台上去了。后来我知道了,但凡搞快递的司机都是这么生猛的,因为改时间,熟悉了以后,我才知道这个司机的外号30分钟小王子。据说从五环跑到一个客户那边,他只需要30分钟,多一分钟都不需要。
拉着拉杆箱站在公司门口的我,是懵逼的,完全懵逼的。在北京的公司,我想着得多华丽,我特么的来的是垃圾中转站吗?一个小破院子,蓝色破铁皮子包在外面,院子里有个破库房,里面忙碌的有几个人推着铁框车,哐啷哐啷的来回跑。框子里各种小盒子,很脏的破盒子。
一万个草泥马在我心中奔腾而过,我就算在广东那么无趣,我整洁的宿舍,严厉的宿管,明亮的食堂,干净的餐盘,一层不染的车间,明亮的防护服。我现在居然来北京,而我的工作是每天推着垃圾来回跑???
失望,彻底的失望。我有点欲哭无泪,我明明计划的很好啊,我以为。。。。
我蹲在门口的角落里,我思想斗争了半个小时,想通了。我先干一个月,拿到工资我立马辞职,然后赶紧找别的工作。我念了这么多书,我他么的不是来扫垃圾的好吗???我他么的委屈的像个20几岁的孩子,但是还是忍住了失望的表情。
我住进了宿舍,发霉的味道,阴暗潮湿,刺鼻的臭脚气,白酒,食堂烂菜的混合气味,让我一度仰天长叹。。。
后来我才弄懂,这叫快递公司,而我待的这个地方,是中通快递北京总公司。而今我再看到中通的办公楼跟厂房车辆,真的想不到有一天能到如此了不起的地步。
10年的时候媳妇怀孕了,我们顺利的结婚了,对,就是网恋奔现的那位。
那个年纪,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痴迷于工作,但是我挣不到钱,而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剩下钱,我毫无知觉,毫不紧迫。
那一年,因为快递接触到很多淘宝卖家,我第一次萌生了做个淘宝卖家的想法。于是人生中第一次机会向我招手。我开始研究这个淘宝,当时有朋友跟我讲,淘宝迟了,现在做淘宝竞争太大了,我每天去学习淘宝的一些知识,知道了信誉度很重要,于是花钱买个充值软件,就是给别人充话费,那样刷信誉比较快。但是我把这个淘宝想的简单了点,不是专业的,且工作额外时间,并不多,所以搞了两个月,没有动静,也没有卖实物,没有货源,不知道搞什么好,磨来磨去,因为公司的变故,彻底拜拜了。2011年我离开这家公司,并同时去了上海。
在上海的另外一家公司,有幸做了一个高管,但是工资不是想的那么高,我还是一样不知道攒钱,不知道压力,有就花,后来家里逼着我攒钱,父母开始在我前面叨叨买房子。以我当时的算法,我不吃不喝攒五年都不一定够买房子的。我一点信心没有。在上海那会,我经常去江浙出差,几乎走遍了这两个省的每个城市。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了灯红酒绿的生活,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都是最好的招待。我就这样过了一年,一年后,我觉得我没有落根,心里很空虚,我想回北京,于是跟总裁有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总裁:你回北京也没什么事情
我:在上海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总裁:上海离家近,北京多远
我:在北京呆的久,还是想回去
总裁没说话,若有所思,来了个电话,他接起电话,上楼了
第二天我坐上了回北京的车,那是2012年夏天
我回到了集团所在的北京分公司,半个月后,公司任命我为分公司一个部门的一把手。权利很大,油水极大。但是我从小老实,胆小,不敢有任何心思。
2013年,夏天,偶然的一个电话,不曾想,这个电话对我一生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是个电视购物,名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找快递要发货。
我聊好了以后,觉得很不错的价格,按公司的流程签订了合同,入了公司的仓库。
做了几个月,我发现这个客户着实很挣钱,所以我后来找了一个合伙人,把客户带出来自己运作了。我把客户的经理聊的非常开心,经常买些东西送她,巧在我两生日只差一天,又特别投缘。所以这个客户被我控的死死的,从那个时候,我发现我的心思变复杂了,我开始变坏了。
但是我觉得我特别厚道,我跟合伙人,跟客户那边都说好,利润均分。
一个月基本赚6万的样子,我一点心思没有,一人两万,均分掉。
那个时候,感觉到了挣钱的快感,到了2014年的年初的时候,七七八八的运作手里基本有60万左右的现金。这是我第二次机会。
钱是有了,我不知道干嘛,父母总催我回老家买房子,但是我觉得我想在北京周边买。当时燕郊8000一平,母亲坚决反对我在外地不回老家。
我也没慌,我第一件事我先买了辆车,不是好的,只花了十小几万。开太好的车在公司上班不太好。
父母比我着急,在老家甚至一度跟人谈好了,要买市中心的一套学区房。因为熟人介绍,加上那户人家确实着急卖。当时我手里有多少钱,我父母并不知道。
母亲多次打电话,让我回老家看房子,我于是回去了。我回去听他们的意思,并不是让我回来找房子,是他们都谈的差不多了,让我回来看看行不行,我当然无所谓了,因为我也没想要。但是父亲已经跟人说好了,要买。所以我才发现我没得选择。好在价格不贵,20几万。我当时一次性给我爸打过去了钱。我爸当时楞了一下,因为我告诉他,我只有十万,所以家里给我借了10来万。我一分没要家里的。
买完房子,我告诉我爸,落他们名字。因为是套二手房,所以我回北京了,让我爸自己去过户。这套房子现在大概翻了一翻吧。
2015年初,日子不好过了,因为广电总局严打电视购物,所以我那个客户没坚持很久,销量急剧下滑,最终挂掉了。
我当时拢了一下我的现金,手里还有小30万
2015年初,我爸拿了驾照,给我打电话,说想买辆二手车,刚刚学完驾照,他总想开车。
我有一次回家,跟我媳妇给我爸看二手车去,但是我特么的对车完全不懂啊,我看不出来好坏。于是我媳妇说,要不买辆新的得了,买二手的回头总坏,咱们都不懂修车,回头修来修去多麻烦。我觉得说的有道理。后来我爸教练说是他很喜欢那辆比亚迪F3,当然不值多少钱。我想买别的款式,他说不喜欢。所以那次我去4S店的时候,我没告诉我爸。他一辈子老老实实,惜财如命,小时候穷的要饭,怕是穷怕了。
那天给他订了一辆比亚迪F3新车,让我堂弟给他开回去了。那天是父亲节,他特别高兴,午饭的时候多喝了几杯白酒。我知道他开心,我也没什么别的好给他。
我当时没有想到后面的钱不太好挣了,花钱习惯了,所以口袋里没剩下多少了
我还是想在环京买房子,那会燕郊已经一万多,小两万了。我不得不把眼光放到了更远的香河。
于是有一次我开车去香河考察一下,6700一平,挨着潮白河。我当时的想法,比较远,而且我的现金好像不够首付,因为我想一次到位,我不想买小的房子。
我回来想了想,先不买了,因为太远了,我开车来回上下班不方便。
当时的情况是燕郊已经买不起了,香河又没太看上。
所以我的第三次机会失之交臂
2016年房价大涨,香河到了2万,我捶胸顿足,一百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我发现的我钱连厕所都不够买了,我彻底放弃了,我觉得我不适合买房子致富,因为我的脑子里没有投资这个词,根本没有理财概念,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投资。所以我注定还是个农村人,最多可以当一个普通小市民。我彻底绝望了。
16年我又辞了工作,换了一家公司。马马虎虎的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一年中都是平坦无奇。
2017年公司变故,离开
2017夏天,又换了一家公司
2018年,出了落户政策,我借机会顺利在天津落了户口
2018年底,不管是否是时机,我也不指望房价再怎么样了。2018年底,在天津买了一套(郊区),118平,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归宿了。
我现在不看房价,不管房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爱咋咋地
不关心了,那些曾经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梦,也不做了
虽说现在偶尔还做点小项目,稍微挣点,但是感觉跟这个时代差距越来越大。
我抿了一口酒,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寒暄之后,回出租房睡觉的路上,我偶然想起17岁那年,一个少年穿着千层底的旧破布鞋,假装路过一个专卖店,就为了瞥一眼自己看中好久的鞋子。但是始终鼓不起勇气进店。走过去,走过来,生怕店员看出来,小心的瞥一眼,马上低头就走。最终那个少年都没勇气进去。
这个社会,我也没勇气抬头看一眼。
有些东西与生俱来,强求不来。
聊一聊这些年错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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