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姬
本文是对论文《对于社交媒体上的舆论，中国政府主要通过转移注意力而不是参与讨论来进行控制（How the Chinese Government Fabricates Social Media Posts for Strategic Distraction, Not Engaged Argu）》的一篇解析。该论文于2017年7月发表于《美国政治学评论》（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作者是哈佛大学的Gary King，斯坦福大学的Jennifer Pan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Margarete Roberts。
引言
中国有超过1300个社交媒体公司和网站，每天都会诞生数以百万计的帖子。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对网络信息进行了广泛而多样的控制，一些信息尚未在网上公开之前就已经被过滤掉了。根据学者、活动家、记者、一些政府官员和社交媒体参与者，中国政府会制定草根策略（astroturfing）或者反转审查制度（reverse censorship），雇用水军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大量评论，以此制造和控制舆论。这些水军被称为“五毛党”（50c party），原指发表有利于中国政府或相关部门评论的人员。本文用五毛党表示表面上代表社会大众、实则维护政府利益的社交媒体评论者，他们经常去怼那些批评政府、政策和领导的人。
本文系统地总结了新闻记者、维权人士关于五毛党的观点，对社交媒体上被指责为五毛党的人发布的信息进行了定量分析。本文研究者分析了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网络宣传办公室泄露的电子邮件档案（小编感觉这是绝密资料……到底是怎么泄露的），这些电子邮件提供了关于五毛党账户的明确的工作细节。虽然这些档案已经被公开报告过，而且已经被其他研究者用传统的定性方法分析过，但是这些档案过于复杂，本文研究者采取了前所未有的系统的分析方法，试图探索政府的行为和战略目标。Miller（2016）认为目前没有研究者能成功地对中国政府控制的网络评论进行量化分析。
结果发现，雇用五毛党是大规模的政府行动，这些五毛党每年大约发布4.48亿贴子或评论。但是我们关于五毛党的普遍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是不正确的，即五毛党很少会为政府、政策和领导做辩护，而是会尽量避开有争议的话题。大多数五毛党发布的信息是关于令人鼓舞的议题（cheerleading and positive discussions of valence issues），政府的目的是转移公众的注意力，引导讨论的走向，避免出现激烈的集群行为。
记者、学者、社交媒体参与者对五毛党的看法
大多数人认为五毛党提供具体的、直接的、有针对性的证据来支持政府及其领导和政策，反对批评政府的人，不管这些敌人是来自国内还是来自国外。
记者：记者将五毛党称为“卧底人民群众的亲政府互联网评论者，他们通过聊天室和网络论坛发表亲政府言论，抵制对政府不利的言论”。Lam（2012）表示，五毛党塑造了网络上的公众言论，将批评政府的意见领袖称为叛国贼。下图是关于艾未未事件信息。五毛党将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或者发布不利于人民团结的观点的人视为敌人。记者估计五毛党的规模大约在50万至200万之间。
学者：被雇用的几十万五毛党为政府发布了大量假名帖子（Freedom House 2009; Barr 2012; Greitens 2013）。然而对于五毛党，学者很难进行系统化的严谨研究。他们和记者一样认为，五毛党发布亲党和亲政府言论，并与敌人争锋相对，比如，五毛党极力反对茉莉花革命（发生于2010年，是阿拉伯国家中第一场因人民起义而导致推翻政权的革命）。
社交媒体参与者：本文研究者分析了社交媒体（研究者没有指明这些社交媒体是微信、微博、贴吧还是Facebook、Twitter）上2010年至2015年发布的含有“五毛党”一词的帖子，并将被认为是五毛党发布的帖子分为六类：（1）嘲笑外国，（2）赞美中国政府、政策及领导，贬低批评政府的人，（3）温和地赞同政府，并为政府建言献策，（4）仅仅指出政府取得了什么成就，做了什么好事，（5）附和网上支持政府的言论，就像啦啦队一样，（6）其他。
但是因为网络的匿名性，研究者很难准确地判断哪些网民是五毛党。周小平（作家、时评人）、林毅夫（北大教授、经济学家）都被指责为五毛党。被冠以五毛党称号的人可能实际上并不是五毛党，而一些被指责为五毛党的人从来没有发表过关于政治的言论。
网络宣传办公室泄露的电子邮件档案
1.数据和方法。
2014年匿名博客（https://xiaolan.me/,该网址无法访问）发布了2013年和2014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网络宣传办公室泄露的电子邮件档案，这些档案报告了互联网评论员（五毛党）的行动。同年，哈佛大学尼曼新闻基金会出版的《尼曼报告》聚焦中国宣传部门对媒体尤其是社交网络的审查和控制，11位中外记者从不同角度勾画出中国当局对媒体审查的主要方面。安妮-汉诺乔维斯的文章《躲避“真理部”》介绍了中国网民发明的各种规避审查制度的方法。本文研究者开发了各种程序和方法来处理这些档案和信息，收集了43757个被确认为五毛党的帖子，并将数据放在Dataverse（哈佛大学量化社会科学研究所开发的开源研究数据存储库软件）。研究者使用ReadMe进行文本分析。
2.结构
图1中每个圈子都是一个特定的电子邮件账户，每条线表示邮件来往。
3.确认五毛党
五毛党作为一种职业，工资非常低。比较早的记录是在2004年，五毛党每月底薪600元，另外每发一贴按五毛钱来加薪。本文研究的样本几乎都是受雇于政府的五毛党，他们会在政府的网站（赣州网，江西网，每日科技网，江西网，中央电视台，人民网，九江网）上给出积极的评论，或者在新浪微博、百度贴吧、腾讯QQ空间上发表支持政府的言论。研究者没有证据来确定五毛党的工资。
4.对五毛党发布的内容的整理
研究者整理了五毛党发布的内容的时间、主题，呈现在图2中。五毛党并非随便发布帖子，而是会紧跟时事热点，集中在一段时间内发布大量帖子。这些帖子的主题包括清明节、中国梦、新疆鄯善县骚乱、18大、两会等。
5.五毛党的目的
泄露的电子邮件来自赣州市章贡区网宣办，研究者无法获悉更高层的政府的态度和行事方式，也不清楚章贡区与其他地方的政府在看待五毛党方面有何不同。章贡区网宣办要求五毛党“积极宣传，促进团结稳定”和“在紧急情况下积极引导舆论”。习主席2014年在中共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上说过：“把握好网上舆论引导的时、度、效，使网络空间清朗起来。”
对五毛党发布的内容的分析
根据章贡区泄露的电子邮件，研究者对五毛党发布的内容进行了深入分析，结果发现，这个样本中的五毛党不会嘲笑外国，也不会赞美中国政府、政策及领导，贬低批评政府的人。大部分五毛党发布的帖子是啦啦队性质的，见图3。一位五毛党平均每个月注册7.7个账号。
调查研究
1.研究设计
研究者在社交媒体上注册了大量假名账户，发布触及敏感话题的言论，然后根据网友的评论从中挑选出可能属于五毛党的账号，与之进行私下交流。这种交流是匿名的，所以他们可能会真诚地回应研究者的问题和调查问卷。问卷包括网友的粉丝数、性别、年龄、每月平均发帖量、地理位置等。
2.研究结果
研究者收回的有效问卷只占回应者的3.5%。调查结果呈现在表1中，与研究者交流的网友中有59%承认自己是五毛党，而剩下的41%可能给出了虚假的回答。我们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推测社交媒体上的哪些账户属于五毛党。
理论推断
这项研究能够给中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审查制度和对网络信息的监管提供什么建议？社交媒体上对于特定问题总是既有支持性的观点，又有反驳性的看法。网络上的争论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人们通过赢得争论而不是追求真理解决问题。中国政府面对的主要威胁不是来自外敌的军事攻击，而是来自国内人民的抗议，所以政府绝不会对网络信息放任不管。
对于网络信息控制，中国政府似乎遵循两个相互补充的原则。其一是被动的，即不主动参与讨论充满争议的话题；其二是主动的，即主动控制可能会引发集体活动和社会动乱的讨论。政府通过五毛党发布的网络信息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和引导舆论的走向，让社交媒体上的支持性和批评性意见保持平衡。分心或转移注意力是一种非常聪明、有用的信息控制方式，能够将问题掩盖住。
总结
大多数记者、活动家、社交媒体参与者和一些学者都认为大量五毛党盲目捍卫政府，抹黑批评政府的人，但没有证据能表明这一点。五毛党主要是一种兼职，而且主要在政府网站上给予支持性评论。不管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如何，双方都应以开放和理性的态度进行对话。本文研究者希望未来有更多关于网络言论和网络信息控制的研究。
参考文献：
GARY KING, JENNIFER PAN, MARGARET E. ROBERTS. (2017, September 04). How the Chinese Government Fabricates Social Media Posts for Strategic Distraction, Not Engaged Argument.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10.1017/S0003055417000144.
英文原文： https://gking.harvard.edu/files/gking/files/how_the_chinese_government_fabricates_social_media_posts_for_strategic_distraction_not_engaged_argument.pd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