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奔袭,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千里!
这本是兵法当中的闪电战,可却被人用在了……
意外的拘捕
1999年的深秋10月,豫西三门峡市黄河南岸的小程村。清晨,天际阴沉沉、灰蒙蒙的,人们还沉睡在梦想中。突然,一个5岁男孩的哭声打破了寂静的乡村:“啊哟哇——我妈妈不会动啦……”
魏家人和邻居听见哭喊,急忙推门看望,只见年轻的魏家老三媳妇银铃仰面倒在地上,身上缠着电线,手中握着灯头,灯泡已经破碎,人早没气了,俊俏的面孔呈现痛苦状。
人们顿时忙乱了,公公婆婆痛哭失声,村人帮助张罗后事。村支书给远在数千里之外军营的银铃丈夫挂加急电话,村治保主任向公安局报案……
公安局刑侦警察赶到,经过仔细检查,屋内财物未失,不会是图财害命;女方作风正派,不会因情奸杀;家庭和睦,不会因生气自杀。可能因不慎触电死亡。
三天后,少校军官魏同声坐特快列车赶回来了。这位年轻的军官在人们搀扶下走到灵床前,抚摸着妻子被电流灼伤的面容,泪水泉涌而出,差点眩晕倒地。
出殡这天,乡民倾村出动,千人排队送葬,人人泪流满面、痛哭失声,异口同声称赞银铃是孝敬公婆、善待村人的贤惠媳妇。含辛茹苦养活一家人的她,现在日子好过了,就要随军转到丈夫身边享福了,却突然离开了人间。
埋葬妻子后,少校军官来到公安局,对银铃的死提出质疑:“如果是触电身亡,只能是手握灯头一处有伤,而她身上有多处电伤,这该如何解释?很可能是有人杀害,希望公安局能够查明真相,不能让我的妻子含冤而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公安局南局长答应三天给予明确答复。
三天后,村口警车呼啸而来,公安干警来到魏家,少校军官魏同声热情开门迎出,但他的双手立即被铮亮的手铐铐住了。
“怎么回事?”魏同声镇静地问。
公安干警出示了拘捕证。
棘手的预审
深夜,崤县公安局南局长、宁政委、焦副局长等五个领导在彻夜研究侦破方案。
拘捕魏同声的根据,是银铃死前半月,解放军通讯兵在村前埋通讯光缆,她5岁的孩子飞飞跟着玩耍,并对那些通讯兵说:“我爸爸也是解放军,昨天夜里回来,三点进家,两点就走了(孩子把时间说颠倒了)。”这话传到姐姐金玲耳朵里,忙问妹妹是不是男人回来过。银铃先是否认,经过一再追问,方承认男人出差坐火车路过,夜里到家短暂停留,并说这是军事秘密,求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银铃死了,任何人都没有往她军官的男人身上怀疑,只有姐姐金玲心里不宁静:妹妹告诉她那天夜里魏同声回家,是翻墙跳进院子,用刀子拨开门栓悄悄摸黑进屋的。银铃察觉屋里有人惊醒时,觉得脖子搭着一根电线,打亮手电一照,却没有,方知是幻觉。谁知半个多月后竟死在电线上。妹妹临死前两天还对姐姐流着泪说:“姐啊!我心里老堵得慌,大概活不长了,你要照顾好飞飞。”金玲当时还呵斥她不该胡思乱想,谁知妹妹说的话当真应验了。
公安局根据姐姐金玲反映的情况,采取果断措施拘捕了魏同声。人抓起来后,棘手问题接踵而至。银铃已死,所怀疑的线索无从对证。就是查出他半个多月前回来过,所怀疑的线索无从对证。就是查出他半个多月前回来过,却又不是这次银铃死的证据。这个有文化、懂法律、社会经验丰富的军官既然敢作案杀害妻子,绝不会轻易供出罪行,他深知那是要失去党籍、军籍、名誉、地位和生命的。根据法律,拘捕有时限,如果没有证据,把这个罪犯放虎归山,可就……
预审室打来电话,说对魏同声进行突审,这个军官什么也不交待,只是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调查吧。”
南局长在电话上说:“问他银铃死前回来过没有,他要不承认回来过,就证明他有鬼,以此为缺口突审!”
预审室回话:“问了,他说9月18日夜间出差路过河南,回家作短暂停留。”
看来,希望全寄托在两个侦查员身上了。他们此刻正在南下的列车上,要到魏同声所在的部队查找证据。
神秘的罗姓女人
在江南某地,侦查员老何和小王找到解放军某部保卫科,要调查两个问题:一、魏同声在部队表现怎么样;二、他于10月14~17日在什么地方。保卫科通过电话与组织科、后勤处联系,很快作出答复:魏同声在部队立功受奖,以优秀干部身份被提升为少校军官;14~17日他亲自出马,同后勤处司机张某去江西某市采购物资。
这说明罪犯不是魏同声:他去江西采购物资,没有作案时间。
老何要求见见那位司机,进一步了解情况。
见了司机,老何神态严肃地问:“你要以军人的良心回答我的问题。魏同声出差那三天是不是始终和你在一起?”
“这……”张某吞吞吐吐。
“一位军嫂被杀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小王道明真相。
“不不,我们没在一起。汽车一到城里,他就下车,说要去杭州西湖玩几天。三天后他见到我,说他在杭州玩耍碰到王主任了,谁要问起,就说这三天我们两人始终在一起,糊弄一下领导,免得挨批评。他是我领导,我就照他的话说了。”
张某说出底细,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保卫科也觉得问题严重,把案情向师首长汇报。
“什么?我们的军嫂被人杀害了,杀人凶手居然很可能是我们的军人?”
师领导无比震惊。这支野战部队从红军、八路军到解放军,无论再国内战场还是抗美援朝,在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爱护人民也是出了名的。眼下却发生了杀害自己亲人的事件,这还了得。部队根据公安干警的要求,深入进行调查,终于查清了在银铃被害前后的三天时间内,谁也没有见到过魏同声。他有作案时间。
下一步,是调查魏同声的作案动机,获取作案证据。经师首长批准,搜查魏同声的宿舍。
宿舍干净整洁,案头书籍分爱情和侦破两大类,另外有几部电工书和全国及杭州、伤害、南京、徐州、郑州等各大铁路枢纽站的列车时刻表。打开锁着的抽屉,日记里摘抄了许多爱情诗,夹着一张穿连衣裙姑娘站在西湖边的照片,照片背面题写:“送给我的情哥哥。罗丽。”
另外还有一本病历,上边填写的是:某某部队家属 罗花。这是魏同声的笔记。病历内容是做流产手术,日期在银铃被害前两个月。
“这下可查出了。”小王高喊,“照片是罗丽的,病历本是罗花的,定是一个女人用两个名字。”
老何说:“先不忙下结论。”
他同小王来到医院妇产科,找到做手术的医师。医师回忆说,那天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做流产手术,送她来的是个军人,个子中等,手术前检查发现她以前至少堕过一次胎。老何向医生递上罗丽的照片:“做流产手术的姑娘是不是她?”
医师眯缝着眼端详半天,因是风景照,人太小,无法辨认。他们请医师坐车来到某被服厂,通过窗户观察正在车间工作的罗丽。医师一看,马上否定:“不是她。”
“你再仔细看看。”小王急眼了。
医师又仔细辨认一番,摇摇头。
这下连老何也沉不住气了,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局领导电令他们迅速侦破,取得凶手罪证,眼下却断线了。他们决定直接找罗丽查问。
在师部保卫科,罗丽惴惴不安地望着两个公安干警。
“你认识魏同声吗?”
“认识。”
“请说出你们的关系。”
姑娘红了脸,垂下头不语。
老何给姑娘倒杯茶水,以长者淳厚慈祥的神态向她讲明政策,让她讲明政策,让她协助公安部门办案。姑娘被打动了,羞涩悔恨地说:“我讲,我全讲。”
小王连忙做笔录。
“我和魏同声认识五年了。那时我刚从学校出来,才17岁,单纯幼稚,抱着崇拜英雄的心情同他建立友谊。我们全家待他像亲人一般。后来交往密切了,他对我热情得有些过分,单独在一起时,他总谈些爱情话题。有意无意地靠近我,常用脸触动我的额发,用手肘轻轻触碰我的胸部。他是那么优秀而又英俊的军官,能和他结成伴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他从不提他的妻子,我以为他没有老婆,就跟他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没有发生过性关系。后来他的妻子来部队看他,那是多么善良的女性啊,我不能对不起这样的军嫂,就决定和魏同声彻底断绝了关系。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未婚军官,和他结了婚。”
小王听着听着已经失去了继续记录下去的兴趣。不管真假,引起魏同声杀妻犯罪的婚外爱情线索中断了。
老何并没有放弃,耐心说道:“我相信你的话,但现在一位军嫂被杀,希望你能积极提供线索。看看你认识的女人中有谁和他有不正等男女关系。”
罗丽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姓罗,也和他关系亲密,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小王一听,高兴坏了,又有个姓罗的女人出现了,案件又有了新的线索!
审讯交锋
公安局领导接到老何、小王的侦查报告,查明魏同声和当地女青年罗某长期姘居,几次向部队请探亲假,却同罗某以夫妻名义外出旅游。在罗某家中,查出魏同声送她的空调、彩电等高档家电用品。然而,这些只能证明他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不能作为魏同声杀害妻子的直接证据。看来必须集中优势力量,造成泰山压顶之势,迫使作案人交待罪行。
深夜,公安局看守所,五位局领导突审魏同声。
魏同声坐在受审席上,眼泡浮肿,神色憔悴,昔日保养得白皙丰满的面庞明显消瘦了,呈现出暗灰色。在几道锐利威严的目光盯视下,他不敢抬头,垂首望着地板。
主审人焦副局长单刀直入地问:
“魏同声,银铃被害前后的14日至17日三天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到杭州游玩去了。”
“和谁一块儿?”
“就我自己。”
“晚上歇在什么地方?”
“火车站候车室。”
“你不是串通张某说是到江西出差去了吗?”
“那是我游玩时没请假,怕领导批评编的假话,谁知和我妻子的死偶然巧合了。”
“是偶然巧合吗?”
“请领导调查。”魏同声很会狡辩,明明有问题,却让你抓不到把柄,无从查对。
“银铃被害前,你回来过吗?”焦副局长转了话题。
“回来过。9月18日夜间,我去四川出差购物,途中下车后银铃匆匆见一面就走了。”
“真是这样吗?”
“请领导调查。”
“既然你是代表部队出差,为何身着便衣?既然你有意探家,却没有给老人、孩子带任何礼物?据说你平常考虑问题很细心周到的。既然你是正大光明回家,却为何翻墙跳进院子,用小刀悄悄拨开屋门?你和妻子感情很好,这是村人皆知的,却为何回家后一夜都不停留,见妻子惊醒后马上就走,竟然没想到同自己父母及哥嫂兄弟见上一面?难道离家多年,回来的目的仅仅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端详一下妻子的睡态吗?这一切,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句句问话犹如重锤使魏同声目瞪口呆,难以自圆其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任务紧迫,军事秘密……”
“哼!”焦副局长厉声质问,“出差购物,算什么军事秘密?而且你根本没有出差去四川,更没有战友同行,是偷着出来从浙江直达河南,有目的地独来独往!”
谎言被揭穿,魏同声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狼狈不堪。
“你和罗某的关系,要交待清楚!”
魏同声大惊失色,这一致命打击使他猝不及防,失去应变能力。在长时间审讯与狡辩的对峙中,他卑鄙龌龊的隐私被暴露,正人君子的面子呗揭破,颓丧、羞耻、绝望、侥幸的情绪交织着,使他再也无法故作镇定了,只是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说:“银铃待我很好,我没有理由去害她……”
五位局领导交换一下眼光,宁政委发话了:
“岂止银铃对你很好,乡亲们哪个不把你当作亲人呢?银铃死了,他们觉得很对不起你,没有把军嫂照顾好。为了减轻你丧妻的痛苦,让5岁的孩子有母亲照看,埋葬了银铃后,乡亲们就合计着把银铃的三妹巧玲嫁给你。这一片心情,你领受得起吗?自你有了外遇,长期不给家里寄钱,你知道银铃在家过的是啥日子吗?公婆有病,她要伺候照看,没钱买药,就彻夜做鞋到集市上卖,家里常常困难得连称盐、磨面钱都没有。就这样,她还要维护你的声誉,有困难从不向人诉说。可你呢?却携带罗某到杭州游玩,一天挥霍数百元。你长期不在家,银铃对你感情忠贞,把爱全部倾注到孩子身上,喂胖了孩子,饿瘦了自己,还时时给孩子说他爸爸怎么怎么好,让孩子长大后像爸爸那样,当解放军,保卫祖国,保卫家乡……”
魏同声用手掌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
“可是,”宁政委提高了声调,义正词严地说:“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性,还有军人男子汉的骨气,还念及夫妻恩爱情义,就开诚布公,把真相说出来,让银铃的冤魂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我……”魏同声猛地抬起头来,神情激动,张口欲诉。
五位局领导眼睛一亮,等待受审者坦白。
不了魏同声却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低声支吾道:“我头发昏,心乱得很,让我考虑考虑。”
焦副局长本意是要将剩勇追穷寇,不容对方喘息延缓,南局长担心这样会把对方逼急了封死口,就示意把他带下去。
突破心防
第二个夜晚,继续审讯。审讯人员中多了魏同声所在部队保卫科干部,他们是白天同刑侦干警老何、小王乘飞机再转车赶到的。军、地双方对案情持不同的看法。公安局认为魏同声是杀妻凶手,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保卫科干部则认为,魏同声确实在经济上和男女作风上有严重问题,但还不至于残酷到杀害自己的妻子,因为正是他自己请求公安局查处凶犯的。如果审讯不出,魏同声是确切地罪犯,部队保卫科将把魏同声带回部队给予相关的处分。
魏同声昂首坐在受审席上,嘴唇紧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昨晚后来的态度大相径庭。
五位局领导锐利的目光盯着罪犯,被盯视者也不避视,也盯视着审讯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魏同声,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对引领的死,一切都无从说起。”
“真是这样的吗?”
沉默。
“你第一次长途奔袭,偷跑回来,又仓惶离去。银铃死的前后三天你又不在部队,没有人能证明你在什么地方,这一切,你如何解释?”
不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保卫科的干部看看手表,再过一个小时审不出结果,他们就要吧魏同声带回军营。
南局长脸色铁青,目光仅仅盯视着魏同声。听了老何、小王的汇报,看了他们从魏同声室内搜查出来的侦探、爱情小说,电工书籍,列车时刻表,和与罗某通奸等有关材料,综合分析得出结论:如果凶犯就是眼前的魏同声,他必然是在14日早晨8时离开军营,搭乘汽车1小时后赶到某市火车站,登上9时08分开出的某次客车,运行9小时27分后,于当日下午18时35分到达上海;然后乘坐19时13分上海——青海西宁的直达列车,运行22小时14分,到达河南三门峡西火车站时,已经是次日下午17时27分了。等到夜间21时后他从车站悄悄潜回村里,作案时间当在23点左右。作案后还有3个小时能够从容布置假现场,然后赶到火车站,坐上13日凌晨2点多乌鲁木齐直达上海的特快列车,运行20多个小时后于当天夜里23时19分到达上海。此刻,在另一个站台,从上海到杭州的一列客车即将开出,魏同声得赶紧下车飞快登上这列客车,到达杭州后又换乘357次客车。待他赶回军营,已经是17日上午10时多了。这次作案,总共花了74多个小时,即他不在军营三天零两个多小时。然而,作案现场当时被村民忙于安葬银铃时破坏了,如果魏同声不招认,就没有证据,一个小时后将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南局长逼视着对方,“蒙”他说:
“你不要以为自己作案手段高明,谁也查不出。在这高科技的年代,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不说别的,连你在16日夜间23时19分到达上海,连车站也顾不得出,翻过三道站台跳上去杭州的389次列车,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能瞒哄过我们的?”
魏同声脸色陡变,他惊恐地张着嘴,瞪着迷惑不解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审讯者,觉得公安人员简直太神了,这样的活动细节都能侦查出来,一定有遥控监视器逮着了他,否则绝不会案发后没几天就将他抓获的。至此,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现在才领悟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名言。他垂下了头……
“魏同声,你打算怎么办?”
“我交待,彻底坦白交待……”
寂静的夜,审讯人员敛身息气,纹丝不动,聆听一个犯罪灵魂的供述……
罪行滔天
不可否认,魏同声在军队服役前期,确实是一个优秀军人,先后立功、入党、提干。他也深深地爱着妻子姚银铃,每当在晚会上独唱《十五的月亮》:“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时,想到妻子在地里耕耘、播种、收割、辛勤劳作,回到家里还要伺候多病的父母、幼小的孩子,止不住热泪盈眶。以后他被提升为后勤军官,掌握采购大权,经常到地方上联系业务,来去自由,接触社会多了,受部队纪律约束少了,受不住一些大老板用金钱美女诱惑,渐渐腐败了。他经常着便衣出军营,泡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歌舞厅。他发现世界很大,比妻子美丽的女人多得是。他的头脑空虚了,国家、人民、事业都不复存在了,军功章被抛到床底下。他每次跟女人睡觉,都要猎取对方一根阴毛,藏在存放军功章的锦盒内。经过“筛选”,他同年轻漂亮的罗某如胶似漆打成一团,大把花钱让罗某享受美食华服,包租豪华房间让她长住。
妻子银铃给他写信说:“……家里麦子都收了,爹妈有我照顾,你安心在部队工作吧。好几年都没有探家了,到春节能不能请假回来一次,安慰一下老人,也让飞飞看看爸爸。咱们的飞飞上幼儿园了,会写字,他很想念你,做梦都在想着你,抽空回家一趟吧……”他不耐烦看,就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他曾想到过离婚,觉得这条道行不通,爹妈不通,村人不通,战友们更不通,自己也实在编不出离婚的理由。于是他就研究侦破、电工一类知识,不是为了干事业,而是杀妻子。
9月18日,他千里奔波潜回家乡,像贼一样用小刀拨开院门,拨开屋门,蹑手蹑脚接好电线插头,将阴电线头用夹子轻轻夹在熟睡了的妻子的耳垂下,然后一狠心,咬牙将阳电线头朝妻子身上触去……没有冒电花,原来此时停电了。当他收电线时,银铃被惊醒,打亮手电一看,是丈夫回来了,喜从天降,忙披衣下床,问寒嘘暖,捅炉做饭……魏同声慌了,拔腿就走,说任务紧急,只能回来匆忙见一面。妻子多么想和丈夫亲热一下,既然丈夫说忙于公事,只好让他走。她恳求丈夫见二老一面,瞅孩子一眼。她急忙唤孩子:“飞飞,快醒醒,看谁回来了……”冷漠的魏同声居然没有亲孩子孩子就要走,他更没想到是孩子“我爸回来过”一句话使他罪行败露,将他送上死路。妻子执意把丈夫送出家门,送出村口,送到去火车站的大路上,望着丈夫远去的黑影,想到丈夫回家一趟,忙得连口热汤都顾不上喝,她心疼地流下眼泪……
24天后的夜间,魏同声又潜回老家,用小刀拨大门时,门栓被钉死了。原来他大哥发现大门栓有刀拨痕迹,就加了铁钉。他便越墙进院,拨开屋门,接上电线用电笔一试,有电。银铃惊醒了,“呀!你回来了……”忙要下炕,被丈夫抱住压在身下。她面热心跳,羞涩地闭上眼睛,期待着丈夫……睁眼一看,天!只见丈夫瞪红双眼,手持电线朝她伸来……
“啊!你要干什么?”
“我……要离婚!”
“说什么胡话,咱们过得好好的,为啥要离婚?”
魏同声没词儿。他能说什么呢?
他咬着牙下毒手了。电花一闪,一声惨叫,银铃身子抽搐、痉挛、痛苦地挣扎着,昏死过去……
许久,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丈夫,晶莹着眸子流出纯净、温柔、清澈的泪水,柔声细气对丈夫留下最后一句话:
“再娶下好的,可不好这么心狠啊……”
电花再次在军嫂腹部又闪了一下,匀称的躯体没有再颤动,她离开了人世。军官呆呆地愣了一刻,惊恐地退出屋子,在阴暗的一角踱步,然后颤抖着手布置假现场……
接到乡亲的电话,他第三次回来,现场已经成了灵堂。见到棺材,他落泪了。人活着,嫌弃她不好,人死了,念起她的好处,昔日夫妻情爱涌现眼前,他哭了。村干部劝慰说:“你能赶回来,亲自为银铃送葬,也算对得起她了。”他摇头说:“我对不起她,我永远对不起她。”
下葬那天,村人全体出动,如雷般的哭声震撼了他;父母的哭声撕裂人心;当他的儿子飞飞抹掉眼泪,眸子里闪动着仇恨的目光,冲他叫喊:“爸爸,给我买支枪,等我长大参加解放军,为妈妈报仇,杀了那个够坏蛋!”他心惊肉跳,无地自容,在孩子面前垂下了头。
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罪恶。
军事法庭判处了魏同声死刑。最后让罪犯陈述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交给看押人员,让转给他的儿子买玩具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怜九泉下那善良温柔的军嫂,还有痛失母亲的稚子,作孽啊!
BB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