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和罪轩弦1夏鹏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偶尔会有三两个人从他身边经过,可是谁也没有瞧上他一眼。这多少让他感到有点烦躁与不安。他慢慢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眼睛一闭上,在那座房子里所看到的那一幕,又毫无先兆地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刀子、惨叫声、血、尸体……夏鹏猛然睁开眼睛,轻轻地喘着气,稍微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额头和背脊都在冒着冷汗。那实在是极不愉快的、十分恐怖的回忆。这时候,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长发女子缓缓地向夏鹏走来。夏鹏抬头望了她一眼,发现那是一个容貌绝丽的女子,两目如宝石一般晶莹,但神色却极为冰冷。跟夏鹏在那座房子里所看到的长发少女相比,眼前的女子所呈现的是另一种美,一种冷艳之美。她走到夏鹏跟前,用十分平淡的声音对夏鹏说道:“你好,我是刑警宇文雅姬。”夏鹏望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微微呆了,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有点受宠若惊地说:“你、你好。”宇文雅姬点了点头,坐了下来,问道:“你的姓名叫夏鹏?”“是的。”夏鹏点了点头。“可以把你在那座房子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吗?”她那绝美的容貌,她那冰冷的声音,似乎都具备勾魂的能力一般。在跟她相处的短短的一分钟内,夏鹏心中已有如此一种强烈的感受:她叫我做什么,我都会义不容辞!哪怕她要夺取我的性命,我也义无反顾,更何况她只是让我把我所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只见夏鹏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以!”“嗯。”宇文雅姬拿出了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录夏鹏的叙述。这时候,有两个人在夏鹏和宇文雅姬身边走过。夏鹏瞥了他们一眼,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带着丝丝霸气,还有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两眼无神,脸色木然,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快走吧!不要打扰我和宇文雅姬的交谈。夏鹏心想。没想到,宇文雅姬望了他俩一眼,有点惊讶地说道:“慕容思炫,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沈警官,是怎么回事?”那个三十岁左右、被宇文雅姬称呼为“沈警官”的男人说道:“刚才在一家小清吧里发生了一起匪徒挟持人质的案件。”他说到这里,瞟了瞟身边那个叫慕容思炫的男青年,接着说:“当时他也在场。我带他回来录口供。”(参看《人质》)“嗯。”宇文雅姬点了点头,“口供录完了吗?”“录完了。”沈警官说道。“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留下来听一听这位夏先生的叙述。”慕容思炫望了夏鹏一眼,冷冷地说:“他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是的,”宇文雅姬说道,“至少是一件目前我所无法解释的事情。我现在请他把当时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希望能从中找到疑点、揭开谜底。”慕容思炫一听,两眼一亮,那死人一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生气。“我忙得很!”沈警官丢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而慕容思炫则走到宇文雅姬身旁,跳到椅子上,蹲了下来。竟然被这个古怪的男青年破坏了我和宇文雅姬单独相处的机会,真可恨呀。夏鹏心中喃喃咒骂。“夏先生,你可以开始说了。”一听到宇文雅姬的说话声,夏鹏心中的怒火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叙述他在那座房子里的经历。2那是坐落于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旁边的一幢三层别墅。在那座房子附近,还有十多幢类似的别墅,有的好像还住着人,有的则早已人去楼空了。夏鹏听说,那座房子里本来住着一对新婚夫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教授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两人在半年前结婚以后,常常出双入对,十分甜蜜幸福的样子。可是在两个月前,那男教授忽然心脏病发而去世,而他的妻子——那个十八岁的少女,也不知所踪,似乎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一个多星期前,夏鹏在那座房子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宣传单。一个多星期后,夏鹏发现那张宣传单仍然贴在大门上,没有被撕下来。于是夏鹏判断,那座房子里没人,至少这段时间没人,因为他认为如果有人出入房子,看到大门上的宣传单后,一般会把它撕下来的。于是夏鹏决定进入那座房子。夏鹏的职业是小偷。昨天晚上,夏鹏带上了工具包,来到那座房子前,轻而易举地把大门打开,走了进去。他经过房子的花园,走到一扇落地玻璃窗户前方。他发现那扇窗户没有上锁,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房子。他打着手电筒,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一路来到二楼,走到一个房间前。他判断那是主人房,里头会放着一些贵重的财物,于是轻轻地把门把手扭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明知道整座房子空无一人,但他仍然如此小心翼翼,那是小偷的本能。一进入那房间,夏鹏发现房间的灯是关闭着的,可是不远处,却有一道光源。他皱了皱眉,向那道光源望去,发现那是房间里的浴室,浴室的门没有关,浴室里的灯正亮着——那便是光源所在。夏鹏认真聆听,竟然发现那浴室里好像有水声,甚至——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房子里有人?!夏鹏微微一惊,马上关掉手电筒,正想静悄悄地离开房间。可是腿还没动,浴室里的人却好像要走出卧室来了。夏鹏吓了一跳,立即蹲下身子,走到电脑桌下方,爬了进去。他刚站稳身子,只听“啪”的一声,卧室里的灯被打开了,一道刺眼的光线迎面射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影。“好险呀,差点被发现了。”夏鹏一边想,一边向那两个人影望去。那是一男一女的两个人。那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稀疏,其貌不扬,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两手把女子抱在怀里。至于那女子,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一头纯黑的秀发长至腰间,面目如画,容貌秀丽美艳,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那平淡如水的神情,却妩媚动人、娇柔无伦,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似乎具备勾魂摄魄的功效一般。夏鹏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目瞪口呆,身体似乎被钉子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她不是人,她像从画中摘下来的美人儿,她像从天而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是仙女吗?可是她又没有仙女的感觉。她那苍白的脸,那冷淡而娇美的神情,还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让夏鹏感觉到,与其说她是仙女,不如说她更像女鬼。对!就像女鬼,就像传说中的那种利用美色引诱男人,然后吸取男人身上的阳气,再把男人杀害的女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能把这样一位美到了极处的少女拥在怀里,哪怕是死一万次,也在所不惜。夏鹏像着了魔一般,心中如此喃喃自语。此时此刻,那少女身上裹着浴巾,只露出了圆滑柔软的肩膀和修长雪白的双腿。她像只小猫一般蜷缩着身子,依偎在男人的怀中。那男人抱着少女走到大床前,把少女轻轻扔在床上,接着扑到少女身上,如猛兽一般,狠狠地把少女身上的浴巾扯了下来。一瞬间,那少女全身上下,毫无保留地展现于夏鹏的眼前。那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身体啊。整个身体,像被一道没有接口的曲线连接了起来一般,一身的肌肤洁白胜雪、柔如凝脂,还传来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让人沉醉。那简直是一件白璧无瑕的艺术品,没有丝毫的缺陷。夏鹏被这少女的身体完全迷住了,呆若木鸡,两眼失神,大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此时是真是幻,不知此处是人间,还是天上。3男人和少女一番激情以后,双双躺在床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夏鹏也随着他们的激情消退,慢慢地回过神来。“光,”少女向男人问道,“你爱我吗?”“当然爱啊。”男人想也不想便回答。“你爱你的妻子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少女又问。夏鹏听到这里,心中暗骂道:“这男人是有妇之夫?真可恨呀,竟然让他糟蹋了一个这样美丽的少女!”“当然是你呀,”男人答道,“我跟我妻子早已没有感情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和她离婚,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嗯。”少女点了点头,把男人搂得更加紧了。夏鹏咬了咬牙:“真是无知的少女呀!男人在床上,哪里会说真话?”接下来,男人和少女都没有说话。卧室里静悄悄的一片,静得可怕,只有那挂在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夏鹏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两人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用怕他们,”夏鹏心想,“他们在明,我在暗,而且我的工具包里有武器。如果我突然跑出去,把那男人杀死了,那么那少女,就属于我了。我可以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那柔滑的肌肤……”夏鹏想到这里,热血沸腾,两手微微使着劲儿,握着拳头。“光,”少女忽然打破寂静,又说道,“我也爱你。只是……”“只是什么?”男人问道。“只是我忘不了我的丈夫。”男人轻轻咬了咬下唇:“他不是已经心脏病死掉了吗?”夏鹏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这个绝美的少女,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即两个月前因心脏病发而去世的教授的妻子。教授去世后,少女成了寡妇,而眼前这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跟少女搭上了。“是呀,”少女幽幽地说,“可是我还是忘不了他。我想去找他。”男人轻轻一怔:“去找他?怎么找?”少女淡然一笑,把床边的抽屉打开,取出一个拳头一般大小的塑料瓶,摇晃了一下,说道:“只要把这些药丸都吃下去,就能见到他了。”男人脸色微变,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少女接着说:“光,我忘不了他,可是我又舍不得离开你。”“嗯,”男人定了定神,轻轻地吁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舍不得你呀。”“所以呀,”少女顿了顿,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想你和我一起去找他,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霎时间,一股寒气从男人的背脊直泻下来。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望着少女的眼睛,一言不发。“光,”少女天真地问,“好不好?”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二话没说,忽然翻过身子,使劲按着少女的两肩,疯狂地吻着少女的脸庞、嘴唇和脖子。几秒以后,少女也把男人的脖子搂住。两个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两人的激情又燃烧起来。夏鹏看着他们亲热,身体微颤,急促地喘着气,全身上下似乎都被欲火烧着了一般。十多分钟后,男人和少女都安静了下来。少女慢慢地坐起身子,把那塑料瓶拿起来,打开盖子,从里头取出十多颗药丸,对男人说道:“光,我们把这些药丸都吃下去吧。”男人也坐了起来,把少女轻轻地搂在怀里,柔声说:“小柔,如果把这些玩意儿都吃下去,我们就会分开了。”“怎么会呢?”少女不解地问。“真的,”男人对少女哄道,“你相信我,我那么的爱你,是不会骗你的。这些玩意儿都不是好东西,我们一旦吃下去了,就不能永远在一起了。”“真的?”“当然是真的。所以我们都不要吃。来,把这些玩意儿都给我,我把它们丢掉。”少女迟疑了一下,把药丸放回到塑料瓶里,然后把瓶子交给男人。男人正要伸手去接那塑料瓶,少女却把手一缩,把塑料瓶收了回来。“怎么啦,小柔?”男人的声音仍然十分温柔。“我……”少女眨了眨眼睛,“我还是忘不了他。如果不把药丸吃下去,我就无法跟他相见了。”“不是这样的,”男人说,“即使你把这些药丸都吃下去,你还是无法跟他相见的。相信我,让他活在你的记忆里,就是最好的做法。”少女望着男人,忽然眼睛湿润了,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男人举起右手,温柔地擦去了少女眼旁的眼泪,轻声说:“宝贝儿,不要哭。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光,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少女抽泣着说。“当然啊!”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少女点了点头,幽幽地说道:“光,答应我,不要比我先死。我害怕孤独,我害怕寂寞。”突然间,一阵阴森森的冷风从窗外直吹进来。男人打了个冷战,拿起被扔在床上衣服,一边把衣服穿上,一边开玩笑般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狠起心来把我杀掉,那我就比你先死啦。”男人话音刚落,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冷意从背脊直泻,瞬间流遍全身。不知怎的,他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当时他正在穿衣服,衣服阻挡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眼前的情形。他越想越害怕,想要尽快把脑袋从衣服里伸出来。这时候,又有一阵冷风从窗外扑打进来,直吹在男人的身上。“如果有一天你狠起心来把我杀掉,那我就比你先死啦。”男人的脑海中竟然响起了他一秒前说过的话。同一时间,男人腰部一阵麻痹,紧接着传来的是撕裂心肺般的疼痛!4躲在电脑桌下方的夏鹏看得很清楚。男人穿衣服的时候,少女忽然翻开枕头,在枕头底下拿起了一把冷光闪闪的尖刀。“如果有一天你狠起心来把我杀掉,那我就比你先死啦。”男人话音刚落,少女便举起尖刀,猛地向男人的腹部刺去。男人“啊”的一声惨叫,把衣服扯开,望着少女,面无血色。他瞪着眼睛,微张着嘴,一张脸完全扭曲了,神情十分恐怖。而夏鹏,也被吓得呆住了,表情凝固,身体无法动弹。只见男人捂住自己的腹部,用嘶哑而不甘的声音问道:“为、为什么?”“光,”少女的语气十分平静,“我爱你,所以才让你和我一起死去。”男人咬了咬牙:“你、你说什么疯话啊?”“光,”少女叹了口气,“其实死并不可怕。人活着,充满欲望,充满罪恶,只有死,才能得到永生。你说过的,你爱我,对不对?你说过的,你一辈子都不会丢下我,对不对?我们只有死,才能永远在一起。”男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你、你这个疯女人!”少女听男人如此喝骂自己,脸上流过了失望,甚至是绝望的表情。她眼睛一红,微微呜咽着说道:“为什么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口上说爱我,其实只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我的丈夫也是这样,明明说爱我,明明说要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可是当我要求他和我一起舍弃生命获得永生的时候,他却拒绝了。”她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为什么要贪生怕死呢?生存有什么好?死亡才是人类唯一的解脱啊。我的丈夫不明白这点,不肯舍弃生命,我惟有帮助他。我想现在,他该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的了。”男人张大了嘴吧,呼呼地喘着气,说道:“你、你的丈夫不是死于心脏病的?是、是你谋杀了他?”少女瞪了男人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为他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深爱的男人!”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话语一转,用温柔的语调说道:“光,相信我,当你把生命舍弃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话是对的,你就会由衷地对我心存感激。”她说到这里,一张绝美的脸庞慢慢变形,目露凶光,右手把尖刀越握越紧。“疯女人!”男人怒骂一声,手捂伤口,滚下大床,想要逃跑。少女一跃而起,跳下大床,骑在男人的背上,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插了一刀。“啊——”男人惨叫一声,奋力挣扎,向前爬行,好不容易爬到电脑桌旁边,耗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转了身子,眼睁睁地望着少女,脸上露出了无比绝望的表情。少女紧紧地咬着下唇,握着尖刀,一步一步地向男人逼近。夏鹏就躲在电脑桌下方,跟男人只有半米之遥。少女越走越近,夏鹏的心脏越跳越快,快得几乎使他窒息。终于少女走到男人的跟前,举起右手,似乎随时都会把尖刀插下来一般。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小柔,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少女用近乎冰冷的声音说道:“你说过的,你爱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只有死亡,才能让你的承诺兑现。”她话音刚落,右手一使劲,尖刀插在男人的左胸之上。男人还来不及惨叫,少女已把尖刀拔出来,右手一挥,在男人的右胸上又插了一刀。接下来,少女以极快的动作,如疯狂了一般,用尖刀反复插进男人的身体。几十秒后,少女已在男人身上插了三十四刀。男人的身体千疮百孔,五脏六腑几乎全都展露出来了。附近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血迹面积之大,令人瞠目结舌,似乎要把整块地板吞噬了一般。男人早已奄奄一息,瞪着眼睛,微张着嘴,像脱水已久、在死神手中作最后挣扎的金鱼一般。而呆在男人旁边的夏鹏的脸庞和身体,也染满了从男人身上喷溅出来的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夏鹏的胃部抽搐,几乎要呕吐起来。可是他不敢动,蜷缩着身体,像一尊石像似的。夏鹏能看到少女,少女却没有发现躲在电脑桌下方的夏鹏。少女仍然一丝不挂,那完美无缺的身体,虽然被男人的鲜血染红了,可是却仍然具备足以令天底下大部分男人垂涎三尺的魔力。然而此时此刻,夏鹏却再也无心欣赏。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女已不是一个娇美不可方物的美人儿,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少女望着男人的尸体怔怔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数十秒后,少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光,你不用害怕,我现在就来陪你。”她说罢,把尖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准备了结自己的生命。而就在这时候,夏鹏插在腰间的手电筒,竟然掉落在地。5“砰”的一声,极之清脆。夏鹏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他情不自禁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少女秀眉一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夏鹏已飞快地从电脑桌下方跑了出来。他站起身子,还没稳住两脚,已似箭一般向房门奔去。然而跑到房门前的时候,他却发现房门上锁了,无法打开。他回头一看,少女正手持尖刀,一步步地向他逼来。他大叫一声,向卧室的角落奔去,忽然两脚一软,被些什么东西拌倒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他侧头一看,发现把自己拌倒的竟然是男人的尸体。与此同时,少女已走了过来,右手一举,尖刀向夏鹏狠狠地刺去。夏鹏本能反应般地踏着男人的尸体向前一蹬,躲到了大床底下。“不要进去,”少女尖声叫道,“不要打扰我的丈夫。”夏鹏不理会她,不断地向前爬。“只有我能感觉到我和我丈夫紧紧地贴在一起,”少女的声音十分激动,“无论是我们的心,还是我们的身体,都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我跟别的男人在这床上拥抱在一起,但我仍然不会离开我的丈夫!”“疯子!”夏鹏骂了一句,继续爬行。忽然,他的脑袋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把脑袋稍微向上翻转,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把自己给撞着了。借助床底之外所射进来的微弱的灯光,夏鹏看清楚了。而在他看清楚的一刹那,他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脏,都停止了运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头颅!那是一个男人的头颅,脸部的肌肉已经腐烂了,但双眼却是睁开的,跟夏鹏视线相接。不仅目光相对,此时此刻,那个头颅甚至是跟夏鹏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夏鹏目光一移,只见那具男尸全身赤裸,被钉在床板之下。可能是被药水处理过的缘故,他的四肢虽然都开始腐烂了,但却没有散发出浓烈的尸腐味。“只有我能感觉到我和我丈夫紧紧地贴在一起,无论是我们的心,还是我们的身体,都从来没有分开过。”少女刚才说过的话又在夏鹏脑海之中回荡。夏鹏此刻所受的恐惧,终于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恐惧的极限。他脑海一阵晕厥,接着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6“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医院里了。”夏鹏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宇文雅姬和慕容思炫交换了一下眼色。过了几秒,只见宇文雅姬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些照片,拿起其中一张,向夏鹏问道:“夏先生,你认得这个男人吗?”“我认得!”夏鹏只把照片瞧了一眼就大声说,“他就是在房子里的那个男人!他就是被那少女杀死了的那个男人!”“是的,”宇文雅姬点了点头,“他叫潘庆光,四十一岁,是一家装饰公司的老板,已婚,有两个孩子。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他的尸体,跟你说的一样,他的尸体上有三十多处刀伤。”“嗯!”夏鹏点了点头。“可是我们并没有在现场找到你所说的钉在床板下的男尸。另外,我们也没有发现你所说的杀人凶手——那个少女。”宇文雅姬淡淡地说道。“那怎么可能?”夏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少女一定是逃跑了!那床底下的男尸,就是她两个月前去世的丈夫。她的丈夫不是心脏病而死的,而是被她谋杀的!她把丈夫杀死后,把他的尸体钉在了床板下!昨晚当她杀掉潘庆光以后,就带着她丈夫的尸体逃跑了!一定是这样!”宇文雅姬轻轻地吸了口气,从那沓照片中又抽出一张,递到夏鹏跟前,问道:“你认得这个女子吗?”夏鹏只望了那张照片一眼,全身一颤,激动地叫起来:“就是她!她就是杀人凶手!我昨晚见到的少女就是她!”宇文雅姬倒抽了一口凉气:“你肯定?”“我肯定!”夏鹏毫不迟疑地说,“我用人头担保,我昨晚所见到的就是她!是她杀死了潘庆光。她的丈夫,也是被她杀死的!你们快通缉她!”宇文雅姬舔了舔嘴唇,说道:“这女子叫冯小柔,本来是那座房子的女主人。他的丈夫是一位大学教授,叫叶培威,在两个月前由于心脏病而去世。”“不!”夏鹏吼道,“我已经说了,那个叫叶培威的教授,不是心脏病而死的,而是被他的妻子——这个叫冯小柔的少女所杀的!昨晚把潘庆光杀害的,也是冯小柔!”“夏先生,你不要激动。”宇文雅姬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夏鹏咽了口唾沫:“你、你说。”“两个月前,叶培威死于心脏病。当我们到达那座房子,发现了叶培威的尸体的时候,看到冯小柔就在叶培威身旁。”“当时就应该把她逮捕呀。”夏鹏忍不住说了一句。宇文雅姬望了夏鹏一眼,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时冯小柔和叶培威一样,已经死亡。她是割腕自杀的。我的意思是,你昨天所看到的杀人凶手,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自杀身亡了!”7“啊——”夏鹏放开喉咙大叫一声,似乎想要把内心的无限恐惧都释放出来。接着,他两手抱头,一边上下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激动地说道:“那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的是女鬼?潘庆光是被女鬼所杀的?女鬼为什么不杀我?”片刻,夏鹏忽然抬起头,似乎在模仿女人说话一般,用尖锐的语调说道:“慕容思炫,你认为呢?”然后,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又装成另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我认为夏鹏看到的的确是鬼魂。那个叫冯小柔的少女割腕自杀后,阴魂不散,灵魂仍然留守在那座房子之中。”这里是L市精神病院。夏鹏被关在其中一个病房里。他已经用好几种不同的语调,自言自语了好几个小时了,偶尔他还会脱去衣服,在房子里跳来跳去,或者趴着身子,在地上爬行。在病房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慕容思炫,另一个则是刑警郑天威。只见郑警官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同情的口吻说道:“看来他是彻彻底底地疯掉了。”慕容思炫望着房间里的夏鹏,没有说话。郑警官接着说:“不过也难怪。听说他生意失败,不仅破产了,还欠下了高利贷一大笔钱,无法偿还。绝望之下,他用家里的菜刀把妻子和儿子砍死了,然后想要跳楼自杀,却被消防队救了下来。人虽然救下来了,但他毕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啊,终于神经错乱,脑袋常常产生幻想。“这间病房的柜子里,放着一些旧报纸。他偶然看到了五年前的一张报纸上的报道:十八岁少女毒杀四十三岁教授丈夫后割腕自杀。那篇报道中的少女就叫冯小柔,而她的丈夫就叫叶培威。夏鹏这两天所演绎的故事,大概就是看了那篇报道后,心中所产生的幻想。“可是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扮演了你、宇文队长和沈傲天的角色?他怎么会知道你们三个人的名字?”慕容思炫从口袋中取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接着“格”的一声,把糖咬碎了,再慢慢地说道:“是这样的,大概在十天前,我和沈傲天一起经历了一起匪徒挟持人质的案件,同一天,夏鹏也杀害了自己的妻儿,被你们逮捕归案。当我跟沈傲天回公安局录口供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宇文雅姬在向夏鹏关于他杀害妻儿一案进行问讯。当时夏鹏的神经已经有点错乱,但他却记住了我和沈傲天的名字、我们说过的话以及我们的一些特征。而现在,他就把他所接收到的这些零碎的信息,变成了他所幻想的故事的元素。“他所幻想的故事,由无数零碎的元素组合而成,有报纸上的报道,有现实中的人物,也有他空想出来的人和事。例如,那个叫潘庆光的男人,就是现实中所不存在的,只存在于夏鹏的幻想之中。”“原来是这样。”郑警官点了点头。郑警官话音刚落,忽然病房里的夏鹏大叫一声,接着张开四肢,趴在地上,大叫:“小柔,你为什么要把我钉在床上!”接着换了一种尖锐的声音说道:“我要和你紧紧地贴在一起,无论是我们的心,还是我们的身体,都永远不会分开!”“男尸被钉在床板下的情景,大概也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吧。”慕容思炫随口说道。“不,”郑警官神色凝重,“五年前的那宗案件,冯小柔在把叶培威毒杀后,的确是用钉子把叶培威的四肢钉在床板下,然后自己再割腕自杀。”慕容思炫两眉一皱,沉默不语。郑警官接着说:“可是当时为免引起市民不安,我们封锁了这个消息,只是对外界声称叶培威被毒杀了,却没有公布他的尸体被钉起来这个环节。只有警察内部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夏鹏会知道?他所看的那张报纸,明明没有报道过这个环节呀!”郑警官说到这里,脸色微变,向慕容思炫望了一眼。慕容思炫皱了皱眉头,脑袋一转,向夏鹏望去。只见夏鹏蹲在床上,一边舔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一边喃喃说道:“我认为,冯小柔割腕自杀后,阴魂不散,灵魂仍然留守在那座房子之中。”他说罢,抓起身旁的一张报纸往外一扔。报纸徐徐落下,正面所显示的,正是五年前那篇报道中冯小柔的照片。照片中的冯小柔两眼流露着异样的光芒,似乎能把人的魂魄勾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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