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棺材里是条狗
玉格安1罗永坤惨死,罗家上下,一片凄然。停灵七天,明日出殡,今夜预殓。二少爷不过二八年纪,属少年殒命,本不应停灵七天。以青安镇惯例,三天即可。罗老爷痛失次子,又无力为其复仇,就想多为其做些事情。金银财宝堆成山,车马纸轿排成排,仆从侍卫数不胜数。罗老爷左看右看,犹觉不足,却想不出哪里有问题。“黄泉苦寒,我儿独自一人,连个伴儿都没有!”罗太太一语中的。罗老爷恍然,喊来管家,找新亡的女孩儿,重金聘来给二少爷结阴亲。停灵七天,就是为了等冥婚妻子进门。管家办事利落,三天定下人选,距此五十里西丰镇人氏,姑娘十五,疾病而亡。年龄相当,门户有些差距,也无妨。阴亲从简,聘金送到,姑娘棺木也在今日进了门。今夜即要预殓,也要结亲,明日正好同入一坟。亥时一刻,行预殓礼。预殓,即在棺内铺被,撒钱,尸首放入棺内,盖被等等。香烛纸钱燃起,哭声一片,罗永坤尸首入棺。不上棺盖,明日出殡前,亲属最后瞻仰遗容,再盖盖钉棺。两具棺木并排置于堂屋中间,再之后,就要行结阴亲礼了。姑娘的棺木也未钉,行礼之前,罗老爷派粗使婆子检查姑娘仪容,以防有失。棺盖打开,婆子上前,打眼一看。啊地一声,身体后仰,摔倒在地。满屋皆惊,众人纷纷上前,到底棺内是何样人物,倒把个老婆子吓成此等模样。这一看,罗家众人又怒又惊。冥婚棺材里是条狗!2狗也不是外狗。这狗是条狼犬,跟了二少爷罗永坤有三年。罗永坤待人不咋地,待狗却是十成十。顿顿有肉,时时有骨头,还找了个小仆专门给狗梳理毛发。一条狼犬,养的是溜光水滑,威风凛凛。罗永坤出门,总是带在身边,遇上玩伴就显摆。有人给他不顺心,就用狼犬威胁,甚至唆使狼犬咬人。青安镇人人都怕此人和此犬,见之都退避三舍。那日,合该罗永坤倒霉。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镇上人都不放在眼里。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个中年汉子,戴了一顶极漂亮的皮帽,一看就是貂皮的,一色黑毛,没有一点杂色。罗永坤特别喜欢,上前要抢,中年汉子不给,转身就走,视其为无物。他在青安镇哪里受过这气,登时,就呼了狼犬咬人夺帽。狼犬早就蹲在那里,杀气腾腾,跃跃欲试。众人一看如此情势,深恐遭了那池鱼之灾,纷纷退后。中年汉子却纹丝不动,冷冷看着对面的一人一犬。狼犬听了主人指令,后腿蹬地,如箭般射出。眼瞅着中年汉子要血溅当场,轻则鲜血淋漓,缺胳膊断腿,重则脑袋挪地,一条命就交待了。有人闭眼不敢看,有人疾呼快跑,变故却在瞬间发生。说时迟,那时快,中年汉子不躲不闪,手往腰间一摸,再一抬手,嘣,枪声一响,罗永坤应声倒地,一命呜呼!众人皆惊,嘣,又一枪,那狼犬也倒地扑腾,没两下,便随他那无耻主人一道去了。“要想报仇,青龙山王五,随时恭候!”中年汉子扔下一句话,人群里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罗家来人,咋咋呼呼地,有的忙着抢救罗永坤,有的招呼人捉王五,竟没人去管那狼犬的死活。再见就是此时,罗永坤的狗回来了,并且是作为他的妻子回来的。罗家给姑娘送的全套的嫁衣首饰,此刻全装扮在狼犬身上。与罗永坤身上的新郎服饰,极其诡异的般配。3花了重金,抬回来的棺材里,居然是条狗!换作平常人家,也难咽此气,更何况青安镇大户罗家。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罗老爷气得胸口疼,罗太太当时就晕死过去,幸好大少爷罗永乾挺身而出,撑住场面。气得半死的父母安顿好,丢了狼犬在粪坑里,棺材抬到后院扔下。点了人马,罗永乾亲自带队,前往西丰镇,讨个说法。一夜劳顿,风尘仆仆,却只得来个人去屋空,一无所获。西丰镇,那户人家早就携了细软,跑得无影无踪。气煞我也!翌日清晨,罗永乾决定亲往县城,出大价钱,请警备队解决问题。可他人还未出门,却有一支军队开进了罗家。新军四十五团三营杨营长,三十来许,声若洪钟,膀大腰圆,一进门就呼喝起来。“事关剿匪,此事由我老杨接手了。”杨营长大步流星地进了堂屋。“哎,不是说有穿着新媳妇衣裳的狗么,那狗呢?”没见着那狼犬尸体,杨营长很不高兴:“这是匪患扰民证物,必须好好看守。”“罗家人呢,赶紧恢复原样!”杨营长此言,罗家无人敢应。“那些实在不雅观,您看是不是通容通容。”罗永乾谄媚着上前。“耽误了剿匪,按军规是死罪!”杨营长丝毫不讲情面,一把手枪,哐啷一声,扔到了祭桌上。罗永乾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吩咐人按照杨营长的话去做。于是,扔去粪坑的狼犬又被捞了出来,清洗干净,嫁衣穿上,首饰戴上,放进棺木里。抬回堂屋,光明正大的摆在了罗永坤棺木旁边。这是什么事呀,罗永乾看着那棺木,暗叹一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杨营长却是在屋里转了两圈,拍拍狼犬的棺材,再拍拍罗永坤的,滋滋叹了两声,大手一挥:“正常出殡!”4出殡,人和狗一起走,不出殡,就都不能出殡。罗永乾好话说尽,杨营长就一条,土匪肯定还有下一步计划,我这是诱敌之计。你们正常出殡,我派人暗中监视,一旦发现匪患,必定全歼。“到那时,我立了功,你们报了仇。挺好的个事儿,你们怎么唧唧歪歪的。”杨营长不耐烦了,差点就要砸桌子了。好是好,却只是你好了。杀了土匪,你立功;土匪不来,你看热闹。我罗家有什么好处,二弟出殡,与狗冥婚,同葬一穴,父母不撕了我,亲众不骂死我,百姓不笑死我。罗永乾暗暗腹诽,却不敢显露半分。“这事关我们罗家体面,还请您关照一下。”罗永乾再陪笑。“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我不懂,我只会打仗。”杨营长一下就顶了回去。时近正午,杨营长弄了两个小菜儿,一壶酒,叫了几个小头目,悠哉乐哉的喝上了。罗永乾急得抓耳找腮,却一直无计可施。又转了两圈,只得回后院,找老爹去了。罗老爷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弄清了事情原委,稍稍思索了一下,基本就知晓问题关键之处了。毕竟是青安镇大户,又事逢白事,不到半晌工夫,一桌上好席面就置办好了。罗老爷令罗永乾挑了一坛好酒,亲自将酒席送到了杨营长面前。“杨营长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怠慢了。”罗老爷上来就是场面话:“犬子短见,请杨营长见谅。”“罗老头,有话就真说吧。”杨营长显然不想跟他废话。“杨营长可否带弟兄们直接青龙山剿匪?”罗老爷也不绕弯了。“这大晌午的,弟兄们饭都没吃,哪有力气跑那么远剿匪?”杨营长更直白。“我好酒好肉,慰劳弟兄们。”罗老爷明白杨营长的意思,试探着说道:“另外每位弟兄一块银元,您看如何?”“不怎么样呀!”杨营长眼皮抬都没抬。“弟兄们一年没吃肉了,想吃肉的紧呢!”一年的军饷,这也太多了吧!“一口价十万现大洋!”杨营长看罗老爷犹疑,干脆全都挑明了说,反正也没少洗劫地主老财。“我短时间凑不上!”“那就什么时候凑上,什么时候出殡!”杨营长的痞赖劲儿上来了。“要不就人和狗一个棺材里埋了。”他又坏笑一声:“老杨我给你办得轰轰烈烈,哈哈。”5一边是十万现大洋,泰半的家产;一边是爱子的身后事,罗家的体面。当如何选择,一目了然。三天时间,罗家变卖家产,凑出了十万现大洋,杨营长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杨营长带着人,抬着钱刚出门,罗家丧乐大作,哭声尤其悲惨。尸体又多放了三天,亏得是在冬天,若是夏天早就臭翻天了。要钱的前脚出门,后边就吆喊着起灵。罗家也不管什么儿子孤单不孤单了,只想着赶紧抬出去下葬,早些了了这事儿才好。一路吹吹打打,纸钱满天飞,好歹一路顺利到了墓地。棺材下到坑里,眼瞅着填土,圆坟,就大事告成。却不料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架棺材,走得虎虎生风。来到坟前,二话不说,将那棺材哐地就扔进了坟坑里。棺材竟是没有上钉的,这一扔,盖子脱落,棺中赫然还是那条狗。“欺人太甚!”罗老爷大喝一声,“你们究竟要怎样?”那四个彪形大汉一言不发,站在一起,冷冷看着罗家众人。“这不是那天送棺材来的四个人么!”突然有人尖叫一声。罗老爷定睛一看,果然就是。“你们是土匪?”罗老爷心中大骇,也心惊土匪实在胆大包天。“永乾,你亲自跑一趟,将杨营长追回来。”罗老爷大声吩咐道:“其余众人,给我守好这四人,绝不能放跑一个!”罗永乾应下,正待出发,人群中忽然一人大声说话:“不必了,我来了。”众人闪天道路,走进来三个人,一个妙龄女子,一个中年汉子,还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那中年男人正是杨营长。“土匪王五!”罗家一个仆从,忽然惊声尖叫。“王五?”罗老爷狐疑,看向那仆从。“那个中年汉子就是王五。”仆从稳了稳心神回复道:”小的跟随二少爷上街,亲眼见过王五。王五头戴一顶貂皮帽子,腰间别着一把盒子枪,双手抱胸,大剌剌站在那里,笑嘻嘻看着眼前的一切。6次子之死,狗配阴婚,居然早就被人算计了。一口腥甜,猛然上涌,罗老爷使劲按住胸口,将那腥甜生生咽回去。他要挺住,若不然,罗家就完了。“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罗老爷盯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问道。杨营长刚想说话,那妙龄女子却挡了一下。“你既然叫破了我男人的身份,你可知道我是谁?”妙龄女子指着刚刚说话的仆从问道。“你…你…你是许大妮?”那仆从有些迟疑,更多的是心虚。“果然是罗老二的狗腿子,一起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的狗东西。”许大妮毫不客气的大声叱骂。“许大妮是谁?”罗老爷疑惑着看向仆从。仆从却是眼神飘乎,不敢看罗老爷。“说!”事到如今,该丢的脸都丢了,罗老爷也不顾那么多了。仆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嗫嚅着说道:“许大妮是许二妮的姐姐。”“许二妮又是谁?”罗老爷有些生气。“许二妮被二少爷强了,后来又扔给大狼狗撕了。”仆从小声回道。罗老爷一听此言,脑中天旋地转,身体摇晃,几欲摔倒。“爹!”幸亏罗永乾上前,一把扶住他。罗老爷定了定心神,靠在长子怀中,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许大妮。“我家老二是对不住令妹,可他已经被你男人杀了,狗也被你男人杀了。一命抵一命,还不行吗?”罗老爷懂得示弱,祈求着说道。“是呀,罗老二是死了,狗也死了。可我心里还是不痛快,我妹妹凭白失了清白,还丢了命。”许大妮淡淡直说道:“她受了多少侮辱,这也是要还给罗家的。”“还有,我的呢?”许大妮摆弄着指甲,继续说道:“我去找罗老二理论,他不但打了我一顿,还让狗吓我,说再也不许我在青安镇出现,不然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后来,罗老二果然说到做到,他还真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还真是一个有诚信的人。”“再后来,我就逃走了,一路摸爬滚打,进了青龙山,当了王五的压寨夫人,才总算好了些。”听不惯许大妮的絮叨,罗永乾不耐烦道:“你到底想怎样?”“哦,不耐烦了,那就简单点。”许大妮微微一笑:“罗老二既然那么讲诚信,那我就帮他一把。他一定要跟这条狗冥婚,埋到一个坟坑子里。”“罗老二说我们姐妹还条狗都不如,那他就是同狗一样了。既然都是狗,那就死在一起,埋在一起,生生世世都跟这狗在一起吧!”“你休想!”罗永乾暴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打死这土匪头子土匪婆子!”罗家人听了吩咐,气势汹汹要上前。许大妮一动不动,王五反手一摸,拔枪向天,嘭,枪响了,人们都吓住了。“谁敢过来,老子就崩谁!”王五冷冷说道。7正在场面胶着之时,罗老爷却突然开口了:“杨营长,光天化日这下,你与土匪公然同行。这可是杀头的罪过!”罗老爷还真是老奸巨猾,一句话就将杨营长拖下水。“别胡说,这是咱们四十五团许团长的妹妹妹婿。”杨营长还是笑呵呵地介绍,又指着王五说道:“这位是咱们四十五团六营王营长。”土匪招安,编进了新军,土匪头子还当了营长!这也正常,如今天下大乱,战争频起,兵成了匪,匪成了兵,兵匪本就不分家呀。土匪王五,摇身一变,成了营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要不是我哥出门在外多年,我们姐妹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呀。”许大妮悠悠然说道:“二妮呀,你命不好,没等到咱哥回来。咱哥作团长了,有人给咱撑腰了。”“那缺德带冒烟的罗老二,一定会断子绝孙,生生世世不得好死。”“谁拦着我给你报仇,你姐夫就崩谁,你看看,你看看,咱也有威风的一天。”“罗老二跟狗成亲,哈哈,我就要他死了也不痛快。”满场安静一片,只听许大妮一人又说又唱地。罗家人不退后,王五嘭地又开了一枪。罗老爷往后一仰,白眼一翻彻底厥了过去。罗家人都奔了罗老爷去,场面乱成一团。“来人,给罗老二和大狼狗的坟填土!”许大妮一声令下,四个彪形大汉应了一声,一同上前,忙碌了起来。“敲起锣,绕着青安镇转上三圈,宣扬一下。”王五突然插话。“这事儿得我干,哈哈。”杨营长嘻哈着上前。“得了便宜,还卖乖。”许大妮呸了杨营长一声:“我这边刚有了动静,我哥就找了你,收红利,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小姐英明,哈哈!”
[咖啡书屋]婚棺材里是条狗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BB姬 » [咖啡书屋]婚棺材里是条狗
相关推荐
- 暂无文章
BB姬
